徐鸞愣了一下,盯著他瞧了會兒。
屋子里燈火昏黃,照得這斗雞俊美張揚的臉都多了幾分柔和,那雙總凌厲霸道的鳳眼兒看著她,叫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的幽邃里。
徐鸞心頭也有一瞬間的松弛,但很快看到他身上披著的袍子,烏黑的垂在身后的長發,立刻便清醒了過來,她別開了臉,心道,她不會生的。
就算真有了孩子,她也真的不想這孩子出生。
但她卻沒有出聲,不想在這困頓的時候再與這斗雞吵一場,費心神。
梁鶴云卻以為她別開臉是害羞默認了,忍不住笑了,又忍不住輕哼聲:“爺瞧你就是嘴硬,明明心里有爺。”
他說罷這話便看徐鸞神色,見她垂著眉眼依舊是一副默認模樣,像甜柿一般瞧著甜滋滋的,沒有再與他激烈地爭吵,心中這信念便更甚。
梁鶴云站起來在床邊走了兩圈,似是興奮得睡不著,又轉頭看徐鸞,鳳眼兒翹著道:“明日你操持這宴時,累的活都讓碧桃干,你就出個面就成。”
徐鸞瞧他一眼,沒有拒絕,便躺了下來。
梁鶴云見她如此又要心生不滿,眉頭都要皺起來了,但想著這甜柿如今的身子,在想想她的態度從非要砸死孩子到如今愿意生,便覺得她要睡便睡吧!
“爺讓你睡便是,再不許給爺擺臉色!”他將屋子里燭火熄滅又上了床貼過去, 從徐鸞背后小心抱住她,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心道這甜柿嘴里說不要貴妾,瞧瞧他許了貴妾之位后態度便軟下來了,就說方才拒絕他親近也不過是為了孩子!
徐鸞睜開了眼,感受著身后火爐一樣的熱意,聽著這斗雞高興的聲音,抿了抿唇,原本十分的困意如今只剩下了兩三分。
梁鶴云見徐鸞不動也不出聲,知道她呼吸綿長還沒睡,便又湊過去,低著聲兒說:“爺從前不喜愛那些頑劣小童的,但如今倒真有幾分期待,不知你肚子里這個是男是女,男女爺都行,男的得像爺,俊美威風,女的得像你,甜得像柿子。”
徐鸞心想,柿子沒有熟透的時候,是硬的、澀的,可不是他說的甜。
梁鶴云自已說著說著又笑了聲:“是個心刁的也成!那真正面憨的都是要被欺負的!”
徐鸞閉上了眼睛,只當這斗雞這碎碎念是催眠曲。
許是這斗雞的聲音果真讓人好眠,不多時,她的困意便再次來襲,昏昏沉沉就睡了過去。
梁鶴云聽著她綿長的呼吸聲,本也想閉上眼睛睡,卻怎么都沒有睡意,便開始在心里回憶著讀過的詩書,瞧瞧那里可有能拿來取作孩子名字的。
第二日一大早,徐鸞睡醒后便看到碧桃守在床邊,剛忍不住對她露出個笑顏,余光看到床正對的窗子開著,那斗雞正光著膀子舞刀弄槍。
碧桃瞧姨娘正看外邊,忍不住也笑:“姨娘,二爺心里高興,天沒亮就起來了呢!”
徐鸞收回視線想坐起來,碧桃緊張兮兮就來扶:“姨娘如今金貴著,起身時可要輕一些。”
她說到這,又興致勃勃說:“方才二爺就讓泉方去請了這江州府城最好的酒樓的大廚,定下了今日宴席上的菜,待姨娘起來后奴婢給姨娘報一遍,瞧瞧哪里可還有不妥。二爺這般,是給姨娘掙臉面,到時來的人誰都知道姨娘在二爺心里的地位,誰都不敢小瞧呢!”
徐鸞當然知道梁鶴云的用意,但她卻對那所謂的“誰都不敢小瞧”毫無興趣,伸手取了衣衫穿上。
碧桃見她神色懨懨的,像是還沒睡醒,又小聲:“姨娘可還要再睡一會兒?”
徐鸞聽她聲音小心翼翼的,便抿唇笑了笑,不想破壞她的興致,“睡夠了,那你一會兒便帶我去四處瞧瞧。”
碧桃又高興起來,自覺自已這一回要幫姨娘把事辦好了!
徐鸞用朝食時,梁鶴云拿著棉巾擦了擦身子便進來了,他一雙鳳眼兒極亮,見了她就笑,“爺一會兒出門,中午時便回來,宴在下午,到時你好好打扮一番,衣物一會兒就有人送過來。”
說話間,他在徐鸞身旁坐下,帶著熱騰騰的氣息,面朝著徐鸞的臉都是泛著紅光,俊美風流里多了份意氣。
徐鸞瞧他一眼,沒有做聲。
梁鶴云已然覺得她的沉默便是應聲,不過是羞赧不肯直接應下罷了!
他心中高興,眉眼末梢都帶著風流肆意的笑,食欲大好,待徐鸞用完朝食,便將剩下的都掃了個光,這還不止,又讓碧桃去廚房叫了一碗雞湯面。
徐鸞見他吃得這樣多,總忍不住要瞄向他的肚子,這斗雞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隱約看見的腹部也只有肌肉,這般豬一樣的食量,不知他吃下去的都裝在了何處。
梁鶴云用過飯便沐浴一番換了衣衫出了門,出門前又扭頭看徐鸞,挑眉笑,再說了一遍:“爺中午就回來!”
他走后,徐鸞呼出一口氣,便拉著碧桃道:“先帶我去逛逛瞧瞧。”
碧桃怔了一下,忙說:“如今宴廳還沒布置好呢,廚房也正亂著在忙。”
“那你帶我去廚房吧。”徐鸞隨口道,又對她抿唇笑,“我從小在廚房長大,我娘又是廚娘,我有些想她了。”
碧桃覺得姨娘這話說得有些奇怪,這兒的廚房又沒有林媽媽,可她還是點了頭,還高興道:“去廚房路上奴婢就給姨娘報菜單。”
徐鸞點了頭,這便出了門。
碧桃一路上都在和徐鸞報菜單,徐鸞則有些心不在焉,到了廚房,便見那兒熱火朝天,兩個大廚在那兒已是開始備菜了,均是男子,當然沒有林媽媽那等圓潤慈祥的婦人。
徐鸞往里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真的有些想娘了。
她在廚房這兒走了走,走到一旁堆放柴的柴房,瞧見墻角堆了些桶,嗅著有些桐油的味道,盯著看了會兒,打發了碧桃去給自已倒杯茶水,便趁著附近沒人注意,靠近了一些低頭去瞧,仔細嗅了嗅。
果真是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