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徐鸞這次回京后,她沒去見過大姐,因為她最終還是和梁鶴云攪合在了一起。
但她清楚記得大姐是葬在了城外的一處林子里,但是梁鶴云帶她來的地方卻不是城外的隨意一處林子里,而是一處特地修的墓園里,位于山中風景最好的向陽處,墓碑是用青石塊雕琢而成,園子里種了松柏。
徐鸞看著墓碑上屬于大姐的名字,垂下了眼睛,神色很安靜,就這么頓住了好一會兒后,才是從碧桃手里接過了香燭紙錢供品等物,一一擺好。
隨后,她蹲在地上,仰頭看向梁鶴云,太陽光下,一張瓷白的臉甜美又脆弱,她小聲說:“我想和我大姐單獨說會兒話。”
梁鶴云本就在徐紅梅一事上有一種后知后覺的心虛,此刻聽到徐鸞這甜柿這般說,自然不會拒絕,走遠了一些。
碧桃自然也跟著一道走遠。
等周圍沒人了,徐鸞便跪坐在了地上,將香燭點上。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周圍恰好吹來一陣風,墓旁的松柏都晃動了一下,徐鸞一下眼睛就濕潤了,小聲道:“大姐,你是不是……回來啦?”
樹靜風止,沒有人能回應徐鸞。
徐鸞低著頭燒了些紙錢,深吸了幾口氣才是重新抬頭看向墓碑,她的眼兒紅紅的,聲音也輕輕的,“大姐,我如今和梁鶴云在一起,對不起。”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又覺得也沒甚可多說的,只眼角濕潤繼續道:“爹娘、二姐和小弟如今都好好的,成了良籍后出了梁府,開了食肆,日子過得比從前好多了。”她頓了頓,又說,“不知大姐投胎了沒?我在說什么呢,大姐這般好的人,定是已經早早投了胎,過上了好日子。”
徐鸞說完這些,便一直低著頭燒紙錢,嘴角還帶著笑,“希望大姐能投生到我來的那個世界,去那兒瞧瞧,高高興興過一生。”
墓碑前又吹來一陣風,燒了一半的紙錢飛揚起來,有一些幾乎落到徐鸞身上,徐鸞抬頭去看,清黑的眼睛彎著,“大姐,我知道你一定會高高興興過一生的。”
當風停止后,徐鸞又翹著唇說:“我也會高高興興過這一生,等我們都百年后,下輩子還要做姐妹,下回我做姐姐,你做妹妹。”
翻飛的紙錢又回落下來,像是有人輕柔地將其拿了下來。
梁鶴云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目光一直瞧著墓碑下跪坐的人,他視力頗佳,自然瞧見那甜柿臉上又哭又笑的神色,心中生出些難以忽略的慌張與疼惜,他目光緊盯著,薄唇是緊抿的。
碧桃也在看著徐鸞,更是在看紅梅的墓,她想起了紅梅死的時候自已阻攔娘子去瞧紅梅一事,心中愧疚很濃,臉上也露出些傷感。
徐鸞很快將手里的紙錢都燒完了,她萬般的情緒也隨之稍稍平靜了一些,她瞧著香燭燃著,又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道:“大姐,我會好好的。”
她等了會兒,竟是真的又等來一陣風。
徐鸞臉上的笑容便更大了一些,上了一炷香后緩了一會兒后,起身扭頭看向身后。
梁鶴云見徐鸞轉頭看過來,眉一挑,稍作遲疑后,便朝著那兒走了過去。
等他走近了,便看到了徐鸞眼皮紅紅的,兩只眼睛里都是濕潤的,他擦了擦她的眼睛,沒說什么。
徐鸞將香遞給梁鶴云,道:“你給我大姐也燒一炷香吧。”
梁鶴云瞧瞧她,接過了她遞過來的香,點上后,便朝著徐紅梅的墓碑行了祭禮,又頓了頓,往日一張嘴倒不算笨,甚至算得上能說會道,到了此時,卻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了,只低聲道:“我梁鶴云會照顧好她。”
這個她指的是誰,自然不必多言。
徐鸞垂著眼睛瞧著大姐的墓碑,眼前又模糊了一些。
兩人在墓前等著香燭燒完后才是準備離去,但碧桃有些怯怯的聲音在旁響起:“娘子,奴婢可以給紅梅燒一炷香么?”
徐鸞偏頭看了她一眼,自然抿唇笑著點頭。
碧桃便也拿了香點上,對著墓碑鞠了三鞠,眼睛也紅紅的,聲音卻又怯怯的,道:“我也會照顧好娘子的。”
徐鸞聽到這一句,有些心酸,張了張嘴想說她其實不必碧桃照顧,可想起幾次問碧桃想不想贖身,她都搖頭,又想起碧桃無父無母,便又抿上了唇,只看向那墓碑,心道,她也會好好待碧桃。
等祭拜完紅梅,徐鸞回城時才又去了一趟花市,如今這時節,花市中的花草品種不多,她挑選了一些植株帶回去。
梁鶴云瞧著徐鸞挑的都是些其貌不揚的,忍不住想說兩句,但一想到自已也不甚了解藥草,便閉了上了嘴,只過了會兒道:“這京里最擅養花草的是兵部侍郎的夫人,我與那兵部侍郎私交不錯,那侍郎夫人也是個喜好結交友人的爽朗性子,改日帶你去拜訪,瞧瞧他那夫人花圃中可有你想要的。”
徐鸞聽罷,圓圓的眼睛里露出向往和期待來,點點頭。
梁鶴云低頭瞧著她,笑了,等坐進馬車里便忍不住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梁國公府在忙著周文茵的喪事,少了一個梁鶴云在府內,雖有人察覺到了,但如此氛圍之下,自然也不好多問。
老太太這幾日都瘦了一圈,佛珠攥在手心里時常要讓書影念經書給她聽才能平和了情緒。
這一日,她得知梁鶴云要出京去外郊辦個差,最早也要夜里回來,便讓人給自已收拾打扮了一番,出了門,直接往武安侯府去。
徐鸞在屋子里讀醫案,聽到碧桃有些緊張地過來稟報說老太太過來了,睫毛一顫,竟是有一種終于來了的感覺。
她合上醫案,抬頭朝碧桃看過去,見她神色緊張,忍不住又抿唇笑了一下,道:“老太太又不吃人,你怎這般表情?”
碧桃沒忍住,說道:“老太太竟是親自出了國公府到這兒來,侯爺又不在,奴婢瞧著、瞧著……”
“瞧著老太太來者不善?”徐鸞聲音憨甜地接上這話。
碧桃可不敢自已說這話,但聽了徐鸞說的,忙點點頭。
徐鸞瞧著依舊憨然模樣,唇角笑渦甜甜的,“老太太最是仁慈了呀, 怎會來者不善呢?走,我們去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