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梁鶴云開口，孫大夫便氣著道：“真不知人命當(dāng)前那男女有別的規(guī)矩算個什么狗屁！”
說完，他看到梁鶴云悠閑坐在院子里喝茶便更氣了，臉都拉得老長了，道：“里面那位，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說罷，孫大夫就背著藥箱往外走，梁鶴云一臉莫名正要起身去追，就見他大哥追出來，便擰著眉看過去，“孫大夫怎氣成那般？”
梁錦云那總是古板沉肅的臉上盡是疲憊與無奈愁緒，他語氣也有些急促：“你大嫂不肯扎針。”
梁鶴云對周文茵這大嫂也無甚多的感情，只是還是想起自已兩個侄兒，眉頭微皺了一下，沒忍住冷哼一聲：“人若要求死，你也攔不住。”
梁錦云聽他把話說得這般難聽，一時額心又跳起來，想斥他又無力開口，只頹然道：“孫大夫留下了一則方子，已經(jīng)叫人去抓藥了，只盼著文娘能好起來。”
梁鶴云懶得再在這里多耽誤下去，沒多說甚，便道了別離去。
這般時候，梁錦云也無甚心思留下這弟弟說話，只點頭。
梁鶴云疾步往外走，打算追上孫大夫，沒想到卻在院子外被書影攔住了去路， 書影朝他行了禮，“侯爺， 老太太有請。”
當(dāng)初林媽媽是老太太的人，徐鸞便也算得上是老太太的人，加上梁鶴云小時是在老太太院里長大的，雖今日他心情不耐得很，倒也愿意過去一趟，只吩咐小廝去追孫大夫，備了馬車將他送回侯府或是鋪子里去。
近日國公府里一樁樁事都讓老太太眉心緊皺，當(dāng)梁鶴云過來時，她臉上倒是露出一個淺笑來，“祖母許久沒見你了，今日知你回來，便想與你說說話，快坐。”
梁鶴云行過禮又是問過老太太近日的身體狀況，才是在一旁坐下。
等他坐下，祖孫兩有一瞬都沒開口說話，還是老太太先起了頭，“這家里旁的事你也都知道，祖母今日叫你來，便想知你與青荷的婚事打算如何辦？”
提到徐鸞，梁鶴云臉上的神色不自禁柔和一些，他笑著說：“如今孫兒已經(jīng)另外起了府，便在侯府里辦了。”
老太太一聽，雖這話也無甚錯處，但她還是稍稍皺了眉，沉吟道：“在侯府是否會有諸多不便？”
這便是老太太說話的高明之處了，這般委婉地暗示梁鶴云父母長輩都在國公府，到時拜天地高堂時又是如何辦呢？難不成讓父母長輩都去侯府嗎？
梁鶴云多聰明的人啊，當(dāng)然聽出了老太太這話外音，他低頭喝了口茶，便笑：“孫子這事在京都不算甚光彩事，便不打算辦得如何隆重，到時梁府的人都不必來，顯出這態(tài)度來，否則讓圣上知曉了這梁府的人如何積極支持了這事，影響不好呢！”
老太太聽得這話，真是愣住了，好半晌沒說話。
她竟是有些迷茫了，正常來說，既這孫子對那徐青荷這般執(zhí)著，不該給她個隆重的大禮，怎么也得請著這梁家的的人為她撐場子么？否則豈不是叫人看了那徐青荷的笑話？
老太太也不是蠢人，盯著梁鶴云看了會兒，腦子里稍稍轉(zhuǎn)了個彎，便忽然明了他的意思。
這徐青荷是梁家家奴出身，他這是擔(dān)心大禮時她遭了屈辱和磨難。
老太太心中難免生了些氣，只低頭也抿了口茶壓了壓，才是又道：“如此，總是名不順言不正。”
梁鶴云挑了眉，一副混不吝的模樣，“橫豎我梁鶴云在京都的名聲臭得很，不在乎這些東西。”
老太太：“……”
她瞧著梁鶴云這般模樣，便知道他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旁人難以改變他的主意，她心下不滿，想說些什么，但也清楚知道說了不過是徒增厭煩，只臉色還是克制不住地難看。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難不成你大婚時，祖母都不能看著？”
梁鶴云道：“橫豎祖母見過青荷，孫子也時常會回來探望，祖母哪里沒看過了？”
他這話扭曲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難免有些生氣，忽然道：“難不成你日后都不打算帶她回這梁府來了？”
梁鶴云知道這老祖母實則比老娘要難應(yīng)付得多，但到了此時也直接說了實話，道：“瞧著她不受諸人喜愛，孫兒便不帶她回來惹了大家不滿了。”
老太太徹底知道了他的意思，呼吸都有些不暢了，“你……”她頓了頓， 緩了口氣，才道：“你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可有和你爹說過？”
梁鶴云起身給老太太倒了一杯茶，道：“和祖母說了，便是與父親說了無異。”
老太太瞪著他，她當(dāng)初讓梁國公松了口放任梁鶴云與那徐青荷一事，可不是為的現(xiàn)在這結(jié)果，當(dāng)下也真是懵住了。
“祖母？”梁鶴云神態(tài)還自若，還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背。
老太太卻是呼吸越來越不順，一把揮開他的手，少有的露出點情緒：“你可真是比你那太叔祖還出格！”
梁鶴云笑了一下，顯得渾不在意：“也算不枉為梁家的種了呢！”
老太太再看他一眼，見他始終這嬉皮笑臉的模樣，可言語之中態(tài)度卻是明了，終于臉色也沉了下來，“今日我累了，不留了。”
這是老太太頭一回趕他走。
梁鶴云既是把話都說出了口，自也是料到了這一出，也無甚意外，只道：“既祖母累了，那孫兒便先回了，下回再來探望祖母。”
老太太閉上了眼，手卻在發(fā)抖，顯然是真的被氣到了。
等梁鶴云走了，老太太終于忍耐不住，一把摔了茶盞，道：“竟是沒想到梁家如此出息的子孫會敗在一個婢女身上！當(dāng)初我不該將她賞給飛卿！”
書影在旁低著頭不敢吭聲，可卻想起來當(dāng)初那徐青荷似乎還不愿做二爺?shù)逆抢咸珡?qiáng)硬塞給二爺?shù)哪兀?/p>
梁鶴云出了梁府后，長長呼出一口氣，飛身上馬，他最后瞧了一眼國公府，便勁腰一挺，揚(yáng)鞭就走。
那廂徐鸞已經(jīng)到了徐家小院好一會兒，聽著師父憤怒說了許久那周文茵迂腐一事。
正此時，門外一陣馬蹄聲響起，她扭頭看去，敞開的大門外，梁鶴云翩飛的衣袂落下，再一眨眼，他熟門熟路絲毫不見外地將馬匹拴在門口樹上，便大搖大擺進(jìn)來了。
梁鶴云抬眼瞧徐鸞盯著自已看，便挑眉朝她笑，“我就知你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