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收回目光,哭得紅紅的小臉上沒甚情緒,冷冰冰道:“我還能攔得住你不成?”
說話間,她抬手就去拍他的手。
梁鶴云:“……”分明那力道不重,但他的手卻從她手腕上滑落下來,他見這甜柿幾步到床邊,掀開被褥便鉆了進去,很快就背對著他,只露出個黑鴉鴉的后腦勺。
他抿了抿唇, 走是不可能走的!
他轉身就去了那屏風后面,就著她用過的水緊巴巴地洗了臉擦洗了一把,又泡了個腳,猶豫一下,嗅了嗅身上的酒味,便將衣服脫得只剩下褻褲,才是往床那兒去。
屋子里燭火很暗,梁鶴云瞧了一眼那甜柿背對著他的抗拒模樣,心里怨悶得很,轉身熄燭火時力氣都大了一些,差點把燭火弄倒,頗有些手忙腳亂地扶正。
梁鶴云摸黑幾步走到床邊,脫了鞋就掀開被褥往里躺去。
可徐鸞這床一個人睡綽綽有余,兩個人睡,尤其還有一只座山雕一般的斗雞,那便是逼仄得很,梁鶴云硬是貼著擠上去,半邊身子堪堪在床沿掛著,被子更是遮不了多少。
這般大的個子蜷縮在那兒,他低下頭靠過去時,顯得幾分委屈。
徐鸞沒動,仿佛睡著了一般,梁鶴云屏住呼吸,伸手將她一摟,便將她整個人摟進懷里,順道再往床里側一起擠進去一些。
他等著這甜柿出聲罵他,等了半晌沒等到她開口,她靜靜的。
梁鶴云便有些忍不住了,他湊近了一些,靠在徐鸞耳邊低聲道:“瞧你一個人睡了好一會兒了,這被褥還凍得很,爺……我火氣旺,有我在,炭盆都用不著了呢!”
徐鸞閉著眼, 情緒低落茫然,本沒有力氣再搭理他,也根本甩不掉他,但聽到他這一句,忍不住冷哼聲:“是啊,斗雞的羽毛生得茁壯厚實,才能從一眾斗雞中脫穎而出。”
梁鶴云:“……”
徐鸞見身后人終于閉了嘴,心情莫名痛快了一些,因著方才的激烈情緒,她的身體這會兒是麻軟的,自然沒力氣掙扎,身后的斗雞和火爐一般,只當他是個暖床的。
梁鶴云被她一句“斗雞”又氣悶了一下,好一會兒沒吭聲,漸漸的,他神思發散出去,便想到在這甜柿心里,恐怕崔明允和方德貞那兩個就是溫潤的仙人了吧?
這么一想,他忽然想到方家是在這廬州,這甜柿躲著他卻來廬州住了這么久,莫不是為著那方德貞?
是了,梁柔嘉產子前一月便將孫大夫師徒都請到家里去了,那她豈不是日日都能見著方德貞?
梁鶴云想到這一點,心里便如油火煎著一般,忍不住想翻身,偏這床又狹窄得很,只能蜷縮著身子將徐鸞往懷里攏得更緊一些。
他忍了忍,沒忍住,問:“爺……我問你,你對廬州陌生得很,怎會想到來這兒, 又在這兒住了這般久?”
徐鸞方才心神消耗得厲害,身子一暖,便有幾分困頓,這會兒剛要睡著,就聽到耳旁那斗雞醉醺醺的聲音噩夢般響起,一時惱了,“我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梁鶴云想起先前自已關于“自由”的一番保證,頓時話語一噎,好半晌后才想到方德貞和他比算得了什么?
等回了京,他就要和這甜柿成親的,便做足了氣勢道:“你可是為著方德貞來 ?”只是話音落到尾處,又稍稍放低了一些。
徐鸞一聽就知道這斗雞又要發雞瘋,道:“我們的事和方德貞有什么關系?”
梁鶴云本是怨氣十足的,但聽見懷里人那因著哭腔一分啞又九分甜的聲音說著“我們的事”時,怨悶的胸口一下子一口氣就出來大半,他再開口時,聲音都軟了下來,“倒是如此呢,我們的事和方德貞有甚關系!”
徐鸞冷聲道:“聽你語氣一點不像飲醉酒的人,清醒得很呢!你要是不睡,便立刻下去!”
梁鶴云:“……”他稍頓后,語速極快,“爺困頓得很,頭也疼得很,哪里清醒了?清醒了能與你說這些胡話嗎?我這就睡了!”
徐鸞便閉上眼再不說話。
梁鶴云倒是想再多說兩句,但是方才大話都吹出去了,也不好再多說,只好強忍著。
屋子里安靜下來了,徐鸞很快便睡了過去,只苦了梁鶴云,人高馬大縮在這小床上本就不適難以入睡,再加上已經許久沒有抱著徐鸞睡覺,等他怨氣平息下來,腦子里想的便是別的了,忍不住一直低著頭嗅著她脖頸里、頭發上的味道,身體也越發燥熱起來。
就這般,一個晚上都沒睡著,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徐鸞這一晚睡得也不舒服,夢里睡熟了想要翻身時,總覺得有一座大山死死壓著自已翻動不了,早上醒來時,腰酸背痛,想要動一動,便察覺到腰間緊箍著自已的那一雙鐵臂。
她的意識徹底回籠,想起來昨天的一切,也想起來晚上情緒失控大哭的場景,眉頭微皺了一下去扯梁鶴云手腕。
梁鶴云一夜沒睡,又因著飲了酒困頓不已,到早上時才頭疼欲裂地稍閉上眼,此刻徐鸞手一動,他便十分警惕地睜了眼,后知后覺懷里人醒了,低下頭又在她脖頸里蹭了蹭,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要起了?”
徐鸞眉心又皺了皺,道:“藥鋪該開門了。”
梁鶴云心道,有爺在,還開什么藥鋪?!
但這話竟是莫名不敢說出來,這甜柿現在脾氣大得很,動不動甩臉子,動不動跑路,第一次跑了幾個月,第二次一年半多,若是再來幾次,他怎么辦?
梁鶴云深吸一口氣稍稍松開她。
徐鸞一等他的手從腰間退去,便用手肘用力推了一下,梁鶴云一時不察,身子又酸疼得厲害,半邊身子還是僵的,反應不及時,直接從那小床上摔了下去,發出一聲慘叫。
許是因為這叫聲太慘烈,徐鸞皺了一下眉后忍不住抱著被子探頭瞧了一眼,就見這斗雞光著膀子扶著腰,臉色痛苦的模樣。
梁鶴云見徐鸞探頭來看,本是三分疼,一下變成十分疼,忙開始抽氣,虛弱道:“快扶爺……扶我一把,我閃到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