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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的小臉立刻多云轉晴，重重地點了點頭：“成交！爸爸說話算數！”

“絕對算數。”程昱釗滿意地把兒子放進被窩里。

歲歲的床頭柜上擺著那個從娃娃機里抓出來的兔子玩偶，旁邊還有時謙從蘇黎世寄來的火車模型。

程昱釗的目光在那個火車模型上停留了半秒。

時謙選東西的眼光從來都很好，不僅是禮物，在人身上也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有些澀意。

算了。

擺就擺著吧。

這個火車模型放在這里，也是歲歲成長記憶的一部分。他不能去否定任何一個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愛過這個孩子的人。

“爸爸，講個故事。”

“講什么？”

“講你抓壞人的。”

程昱釗在床邊坐下，想了想，挑了一個以前在交警隊抓肇事逃逸的案子講。

那案子其實還挺險的，肇事司機醉駕，開著個面包車在國道上逆行，他帶著兩個隊員追了十幾分鐘才逼停，還差點被撞了個對沖。

他刪了那些細節，只留下“警察叔叔很聰明地設了路障”和“壞人乖乖下車投降了”。

還自創了一個結尾：壞人被抓住以后，警察叔叔就可以早早下班回家，給自己的小朋友做好吃的，陪他一起搭樂高。

程昱釗講完，自己先怔了一會兒。

覺得這個虛構的警察叔叔，其實就是他一直想要但從來沒能做到的樣子。

歲歲聽到這里，很不給面子地說了一句：“爸爸，你編的。”

“哪里編了？”

“警察叔叔哪有那么早下班，媽媽說你以前家都不回。”

“……”

他沉默了兩秒。

“以前是爸爸不好。”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伸手幫歲歲把額前的頭發撥開，“以后不會了，爸爸會按時回家的。”

歲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心里評估這句承諾的可信度。

然后他翻了個身，把小被子抱得緊緊的。

“那你跟媽媽拉個鉤。”

“嗯？”

“跟媽媽拉鉤，說話算數，不然就是騙子。”

程昱釗笑道：“好，等下就拉。”

歲歲滿意地閉上了眼睛，不到五分鐘就睡了過去。

程昱釗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看著兒子睡著的側臉。

臉蛋肉嘟嘟的，睫毛很長，偶爾哼哼唧唧兩聲。

他可以看很久很久，不會覺得無聊，也不會走神。

有時候他會怕歲歲長大。

秦崢那句涼薄的話一直在他腦子里。

【等他長大了，看懂了姜知這些年受的苦，你再看看他恨不恨你。】

他準備好了答案，但不確定這個答案是否能被原諒。

江書俞有一次和他說，歲歲生出來有七斤多，姜知疼了很久，受了很多苦。

那只是隨口一提，被姜知瞪了一眼，江書俞便哈哈一笑，轉移了話題。

但他聽完后，去浴室用冷水洗了好幾把臉，才把眼里的紅壓下去。

那些他缺席的夜晚，一個人扛過來的姜知，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他不敢深想。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退出兒童房，順手把門帶上，留了一條細細的縫，讓走廊的光透進去一點，免得歲歲半夜醒來害怕。

一轉身，就看到姜知穿著睡衣倚在次臥的門框上。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只手搭在門框邊緣，另一只手攏著睡衣的領口。

屋內的燈光從她身后打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暈。

程昱釗心跳砰砰跳。

明明剛才在兒童房里還好好的，滿腦子父愛泛濫和自我懺悔。想的都是“我要做一個好父親”、“我要彌補四年的缺席”、“我要陪兒子成長”之類的崇高念頭。

結果一出這扇門，看到她往那兒一靠，所有高尚沉重的情緒都斷了個干凈。

剩下的全是一些不太能放到臺面上說的念頭。

姜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大晚上的把孩子趕走，心懷不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