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玲和江小燕那邊也聊得熱火朝天。
“小燕姐，我跟你說，我們車間新分來的那個趙姐，手可巧了，她做的布鞋，上面的繡花跟真的一樣！”
“真的？下次帶我看看去！”江小燕一臉羨慕，“我們車間那個劉姐才煩人呢，天天說她兒子在部隊多厲害，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分享著紡織廠里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時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周逸塵沒怎么說話，只是安靜地給江小滿夾了一筷子魚肉，又細心地把里面最大的一根刺給挑了出來。
江小滿低著頭，嘴角彎彎的，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把魚肉送進嘴里。
屋子里，酒香、菜香混合在一起，充滿了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周建國又跟江建偉碰了一杯，看著滿屋子的人，看著自家兒子和未來的兒媳婦，心里熱乎乎的。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建偉啊，你看……”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片刻。
“孩子們都在，咱們兩家湊在一塊兒也熱鬧。”
“干脆，明天就是年三十兒了，咱們……一起過得了。”
這話一出口，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周建國。
江建偉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爽快的點頭。
“我看行！”
“就該這樣！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還分什么彼此！”
陳小麗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連忙點頭。
“對對對，親家這主意好！”
李秀蘭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逸塵和小滿也就在家待這么幾天，過了年就得去市里醫院。”
“是啊，一家人能多聚聚就多聚聚。”
幾句話的功夫，這事就給定了下來。
周小玲和江小燕對視一眼，都很高興。
人多才熱鬧嘛！
江小滿的臉頰紅撲撲的，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周逸塵。
周逸塵正看著她，眼神溫和，帶著笑意。
他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江小滿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像是找到了歸宿的船。
“那敢情好！”江建偉興致更高了，“明天我再去供銷社看看，弄點好菜！”
“不用不用，”李秀蘭連忙擺手，“今天在你們家吃了，明天就上我們家去！菜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行！聽親家母的！”
兩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熱熱鬧鬧地就把明天的事給安排好了。
……
一頓飯賓主盡歡。
桌上的菜盤子見了底，那瓶二鍋頭也空了。
江建偉和周建國兩個老伙計，顯然都喝得差不多了。
江建偉一張臉紅得像關公，說話舌頭都大了點，拉著周建國的手，非要再嘮五毛錢的。
“建國大哥，我……我跟你說，我們家小滿……就交給你了！”
周建國也好不到哪兒去，靠在椅子上，瞇著眼，一個勁兒地點頭。
“放心，放心！到了我們家，跟親閨女一樣！”
周逸塵也陪著喝了好幾杯，臉上卻不見半點醉意，眼神依舊清澈。
他體內的氣血運轉自如，酒精剛一進肚，就被迅速分解代謝掉了，對他來說，這跟喝水沒太大區別。
陳小麗和李秀蘭看著自家男人那醉醺醺的樣子，都是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還喝呢，瓶子都空了！”陳小麗走過去，一把奪下江建偉手里的空酒杯。
“明天年三十，有你們喝的。”
李秀蘭也過來扶著周建國，“走吧，回家了，別在這兒耍酒瘋了。”
周逸塵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父親身邊，搭了把手，穩穩地扶住了周建國晃晃悠悠的身子。
“江叔，陳阿姨，那我們先回去了。”
“好，好。”江建偉揮著手。
江小滿也連忙過來，幫著把人送到門口。
“路上慢點。”她小聲對周逸塵說，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偷偷看了看他臉色，見他確實沒事，才放下心來。
周逸塵沖她笑了笑，扶著父親，和母親、妹妹一起回了自家的屋子。
院子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扶著周建國躺下，老頭子幾乎是頭剛沾枕頭，就打起了呼嚕。
李秀蘭給丈夫掖好被角，轉頭看向兒子，有些驚奇。
“逸塵，你咋跟沒事人一樣？也喝了不少啊。”
“媽，我酒量好，沒事。”周逸塵隨口解釋了一句。
他總不能說自己喝酒跟喝水差不多吧！
李秀蘭也沒多想，只當是兒子長大了，體格好了。
“行，那你也早點歇著，明天還得忙一天呢。”
“知道了，媽，你也早點睡。”
一家人各自回房，很快，屋子里的燈就熄了。
窗外，是京城冬夜特有的寂靜和清冷。
周逸塵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父親平穩的鼾聲，嘴角微微翹起。
這種感覺，真好。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周逸塵就被院子里的動靜給吵醒了。
是那種屬于過年的，獨有的嘈雜。
有孩子們的追跑打鬧聲，有鄰居們扯著嗓子互相問好的聲音，還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不知是誰家偷偷放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給這清冷的早晨增添了幾分熱鬧。
周逸塵穿好衣服起床，推開門，一股夾雜著煤煙味和食物香氣的冷風就灌了進來。
院子里，家家戶戶的門上都已經貼上了嶄新的春聯和福字，紅彤彤的一片，看著就喜慶。
早飯很簡單，是李秀蘭熬的小米粥，配上咸菜和饅頭。
吃過早飯，今天的重頭戲就開始了。
周建國從屋里抱出早就準備好的春聯和一桶漿糊。
“逸塵，來，搭把手。”
“好嘞。”
周逸塵搬來梯子，穩穩地扶住。
周建國戴上老花鏡，仔細比對著位置，嘴里還念念有詞。
“不能貼歪了，這得正正的。”
周逸塵拿著刷子，均勻地把漿糊刷在門框上，動作又快又穩。
父子倆一個遞，一個貼，配合得相當默契。
“往左邊點，哎，對，就是這兒！”
很快，嶄新的春聯就貼好了。
“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周建國退后幾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念出了聲。
橫批：吉星高照。
就在這時，對門的陳小麗也走了出來，手里挎著個菜籃子。
“親家母，準備好了嗎？咱們該去菜站了，去晚了可就沒好東西了。”
李秀蘭系著圍裙，從屋里應聲而出。
“哎，來了來了！”
兩個親家母湊到一塊兒，一邊往院外走，一邊小聲商量著。
“今天必須得買塊五花肉，做扣肉用。”
“對，再稱點后臀尖，給孩子們包餃子。”
“還有豆腐，買兩塊回來做個白菜豆腐湯……”
看著她們的背影，周逸塵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