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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剛邁進五月，京城的楊絮剛消停沒幾天，另一個更勁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街小巷。

教育部發(fā)文了，今年還要高考，就在七月。

協(xié)和醫(yī)院的大辦公室里，這兩天也沒心思聊別的，全是這事兒。

“聽說了嗎？這次只要稍微有點底子的都能報，不限成份。”

林飛揚手里轉著鋼筆，一臉的興奮勁兒。

“咱們科那幾個剛來的實習生，心都長草了，恨不得現(xiàn)在就回家復習去。”

吳明遠推了推眼鏡，手里還在整理那一疊厚厚的病歷。

“這是好事，國家要發(fā)展，離不開人才，咱們當醫(yī)生的，更得終身學習。”

周逸塵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著他們閑聊，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是過來人，當然知道高考意味著什么。

那是改變命運的第二次機會，比去年冬天那次更正規(guī)，也更殘酷。

晚上回到東堂子胡同，剛進屋，就看見江小滿正盤腿坐在那臺新買的上海牌電視機前頭，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那還沒怎么演明白的電視劇。

周逸塵換了鞋，洗了把手，挨著她坐下。

“小滿，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江小滿眼睛沒離電視屏幕，隨手遞過來一把瓜子仁。

“啥事兒？要是買大件就算了啊，咱家底兒剛被掏空。”

周逸塵抓過她的手，把瓜子仁塞進嘴里，嚼得挺香。

“不是買東西，是高考。”

“現(xiàn)在又要報名了，你想不想試試？憑你的腦瓜子，我再給你補補，考個醫(yī)學院哪怕是護理本科都不成問題。”

江小滿聽了這話，終于把頭轉過來了。

她看著周逸塵，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然后撲哧一聲笑了。

“我？去考大學？”

她伸手摸了摸周逸塵的腦門。

“沒發(fā)燒啊周主任。”

“我不去，我現(xiàn)在挺好。”

江小滿把腿一伸，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我在協(xié)和當護士，天天能看著你在手術臺上那個威風勁兒，這就夠了。”

“再說了，讀書那是人干的事兒嗎？太累。”

“我就想守著這個小家，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這就叫幸福。”

周逸塵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卻又透著滿足的樣兒，心里一暖。

這就是江小滿，活得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

“行，聽你的，咱不考。”

周逸塵揉了揉她的短發(fā)，眼神溫柔。

但這事兒沒完。

那個周末，兩口子騎著車回了燈市口大雜院。

飯桌上，紅燒肉燉得軟爛，滿屋子飄香。

酒過三巡，周逸塵放下了筷子。

目光掃過坐在角落里的親妹妹周小玲，還有小滿的妹妹江小燕。

這兩個丫頭，一個在紡織廠看機器，一個在車間當擋車工，正是最好的年紀。

“小玲，小燕，你倆想沒想過考大學？”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飯桌稍微靜了一下。

周小玲正啃著排骨，聞言動作一僵，苦著張臉。

“哥，你饒了我吧。”

“我都畢業(yè)好幾年了，天天跟棉紗打交道，那點書本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

“我看那課本跟看天書似的。”

江小燕也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姐夫，我……我笨，以前上學成績就不好，肯定考不上的。”

雙方父母倒是沒說話，但眼神里顯然帶著點期盼，又怕給孩子壓力。

這個年代，誰不想家里出個大學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周逸塵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這世上沒有笨人，只有沒找對路子的人。”

“你們就在工廠里待一輩子？聽一輩子機器轟隆隆響？”

“外面世界很大，上了大學，那是另一番天地。”

他眼神清澈，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力量。

“只要你們肯點頭，剩下的交給我。”

“我是誰？協(xié)和的副主任醫(yī)師，這點高中知識，我嚼碎了喂給你們。”

“兩個月，就兩個月，我保你們能考上。”

周小玲和江小燕對視了一眼。

周逸塵從來沒說過空話，他說能行，那是不是……真能行？

兩顆年輕的心，在那一刻，動搖了，然后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哥，那我……試試？”

周小玲試探著問了一句。

“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