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江亦寒拿著藥剛轉過拐角,腳步猛地一頓。
“爹地,我的媽咪呢?爹地是不是也想不起來了?”
是小景珩的聲音。
她下意識退后半步,背抵住冰冷的墻壁。手指攥緊手里的藥袋。
小景珩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著她的心。
沉默。段溟肆很久沒有出聲。
“景珩想媽咪了?”他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嗯。”小景珩乖乖的,帶著一點委屈,“景珩也想像恩恩妹妹一樣,上學有媽咪跟爹地一起去接我。”
江亦寒閉上眼睛,喉嚨像被堵住,眼眶一陣陣發酸。
她聽見段溟肆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景珩,以后爹地會盡量抽時間去接你。”
他沒有回答關于“媽咪”的問題。
他繞開了。
江亦寒靠在墻上,心臟像被人攥住,酸澀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被壓了下去。
她伸手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表情淡然地走了出去。
段溟肆正彎腰抱起兒子。
“Kella,這是你兒子的藥。”江亦寒語氣平穩,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謝謝。”段溟肆接過藥。
“謝謝阿姨。”小景珩乖巧地道謝。
“不客氣,傷口別沾水。”江亦寒說。其實這句叮囑多余——段溟肆以前就是很厲害的外科醫生,這些不用說他也知道。
段溟肆微微頷首。這時,段知芮和時序匆匆趕來。
“肆哥,景珩怎么樣?”段知芮滿臉焦急。
“一點小傷,沒事。”
小景珩見姑姑擔心,小大人似的擺擺手:“姑姑,時叔叔,我沒事啦。”
“來時叔叔抱抱。”時序笑著接過孩子。他看了看小景珩額頭上的紗布,心疼地皺了皺眉。
“走吧,不用住院吧?”段知芮問。
段溟肆看了眼兒子:“不用,回家。”
“江醫生,再見。”段溟肆禮貌地點頭。
“再見。”江亦寒微微頷首。
“阿姨再見——”小景珩趴在時序肩上,朝她揮了揮小手,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
江亦寒看著那張笑臉,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段溟肆高大挺拔,小景珩趴在時序肩上。
——
段家老宅。
院子里種滿了溫雅蘭喜歡的花。
得知小景珩在學校受了傷,段家二老急得坐立不安。溫雅蘭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段父雖然坐在沙發上翻報紙,但半天也沒翻過去一頁。
車門打開的聲音傳來,溫雅蘭立刻迎了出去。
一進門,她就把孫子摟進懷里:“我的小景珩怎么受傷了?快讓奶奶看看,心疼死奶奶了。”
溫雅蘭輕輕摸著孫子額頭上的紗布,眼眶都紅了。
段父也皺著眉走過來:“好好的,怎么就受傷了?”
小景珩仰著臉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爺爺、奶奶,景珩沒事。景珩是怕恩恩妹妹受傷,才不小心受了一點傷。”
“恩恩?黎黎的女兒?”段父問。
溫雅蘭點頭:“嗯,黎黎的女兒跟景珩一個幼兒園。”
段父沒再說什么,目光復雜地看了兒子一眼。
段溟肆面色平靜,“我先上樓換衣服。”
段知芮坐到小景珩身邊,揉揉他的腦袋:“不錯,我們景珩真棒,都知道保護女孩子了。”
小景珩挺起小胸脯,眼睛亮亮的:“因為我是哥哥呀!爹地說了,在學校要保護恩恩妹妹。”
溫雅蘭看著懂事的小孫子,滿眼慈愛,又忍不住摸了摸他額頭上的紗布。
“那景珩是男子漢了。”段知芮笑。
“嗯!”小景珩用力點頭。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問:“姑姑,景珩長大了是不是要娶新娘?”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段知芮一愣,隨即笑起來:“當然啦,我們景珩長大了要娶老婆的,姑姑給你挑。”
小景珩小臉一紅,抿著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小聲問:“那……姑姑,我可以娶恩恩妹妹嗎?”
時序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段知芮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接話。她腦海里浮現出陸承梟那張冷臉,心想:這話要是讓陸承梟聽見,估計直接讓小恩恩跟景珩絕交。
“姑姑、爺爺、奶奶、時叔叔,我喜歡恩恩妹妹!”小景珩急了,掰著手指頭數,“她好漂亮,好聰明的,她會教我英文,她會寫好多字!”
段知芮哭笑不得,心想:你們父子倆可真是……
溫雅蘭倒是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等我們景珩長大了再說。”
二樓,段溟肆換好家居服,在陽臺點了支煙。
他望著遠處,想起兒子剛才問的話。
小景珩已經不是第一次問媽媽的事了。
去年,小景珩從幼兒園回來,問他:“爹地,別的小朋友都有媽咪,為什么景珩沒有?”
他當時說:“你有爹地就夠了。”
段溟肆吐出一口煙。
或許,是時候給他一個交代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未撥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蕭霖困倦的聲音:“Kella?你那邊是大白天吧?我這凌晨三點……”
“蕭霖,”段溟肆語氣少見地嚴肅,“幫我查一下景珩母親的信息。”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隨即蕭霖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帶著明顯的驚訝:“怎么突然要查了?當初你來M國領孩子的時候,可是連一句‘他媽是誰’都沒問過。”
的確。
三年前,蕭霖突然告訴他有個一歲的兒子,說是一個女人把孩子扔在醫院就走了,留的聯系方式全是假的,但DNA比對顯示孩子是他的。
段溟肆不信,飛去M國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那天,他看著報告上“%”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他在M國工作期間確實冷凍過精子,大概是有人用了。
當時他是有些惱怒的,誰這么大的膽子敢用他的精子?但他沒有追究——無論那個人是誰,都不重要,因為不是他愛的人。
當時大家都以為藍黎死在了T國,段家不想段溟肆難過。
所以催婚催得緊,母親溫雅蘭三天兩頭安排相親,他索性把孩子帶回港城,耳根子倒也清凈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景珩想媽媽,他覺得自已應該給兒子一個交代。
“可以查到嗎?”段溟肆沒有回答蕭霖的問題,直入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