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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枝收回視線，看著他，“搞地主那套？”

這三個字砸下來，沈延庭眉頭蹙起，“當(dāng)然不是......”

“那你跟我說說，這是什么？”

說著，宋南枝指了指地頭，那些排隊的人。

“給人發(fā)錢，讓人干活，不是地主是什么？”

“沈延庭，你是軍人，怎么跟譚世恒那個渾蛋同流合污了？”

沈延庭抿了抿唇，沒吭聲，自己有錯，沒法反駁。

但他用眼角余光瞥了譚世恒一眼。

宋南枝的那句“混蛋”，令他有點暗爽。

他嘴角揚了揚，又強(qiáng)壓下去。

可身后忽然傳來譚世恒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笑意。

“南枝，這你可冤枉我了。”

宋南枝看向他。

譚世恒從樹底下站起來，撣了撣中山裝的下擺，走過來。

“人可不是我選的。”他瞥了沈延庭一眼，語氣無辜得很。

“都是小沈挑的。”

沈延庭盯著他，拳頭攥了攥。

譚世恒迎著他的目光，面不改色。

“我就是出個錢。”他說，“而且這錢，還是借給他的。”

沈延庭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譚世恒。

“姓譚的，你他媽......”

“當(dāng)著村里人的面......”譚世恒打斷他，朝人群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延庭話卡在喉嚨里，憋得臉都黑了。

甩鍋甩得可真好，原來這事，打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宋南枝轉(zhuǎn)向沈延庭，眼神很冷，“借？所以......你有錢還？”

沈延庭腮幫子動了動。

“現(xiàn)在......沒有。”

宋南枝沒說話。

還現(xiàn)在沒有？呵。

沈延庭還不知道，他回了海城也不會有。

存折都在她手里。

她沒再看他們倆，轉(zhuǎn)過身，朝地頭那些排隊的人走去。

“各位叔伯嬸子。”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點威嚴(yán)。

“今兒這活，不干了，對不住，讓大家白跑一趟。”

人群里一陣騷動。

“不干了？”

“為啥不干了？”

“我排了半天隊呢......”

老孫家的大兒子從人群里探出腦袋，急得直搓手。

“宋妹子，我都等一早晨了！”

宋南枝看著他。

“你家那幾畝地，犁完了？”

那人一愣，“沒......沒有啊......”

“沒犁完，你擱這兒排隊？”宋南枝問。

“自家的地不種，跑這兒掙別人的五毛錢？”

老孫家大兒子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人群里靜了一瞬。

那個被沈延庭留下的漢子，把鎬頭從肩上放下來，杵在地上。

“宋妹子。”他開口，聲音悶悶的，“你這話，我可不愛聽。”

宋南枝看向他。

那漢子把草帽摘下來，攥在手里。

“我家那兩畝地，昨兒個就犁完了，我今兒來，是想掙幾個現(xiàn)錢。”

他頓了頓，“我家老婆子身子不好，得抓藥。”

宋南枝沒說話。

漢子把草帽重新扣回頭上。

“我知道你們城里人看不上這五毛錢。”他說。

“可咱莊稼人，有力氣，沒現(xiàn)錢，有人出錢雇，咱就來，這有啥不對？”

他這話不是沖著誰，就那么平平地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