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王澤穿越過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營帳,親眼目睹許多并州軍士兵紛紛卸下沉重的鎧甲,躲進帳篷里乘涼消暑。
他亦注意到還有一部分并州軍士兵堅守各自崗位,不畏酷暑,依然盡職盡責地巡邏警戒。
甚至,王澤還不時地目睹到一些士兵由于酷熱難耐而暈厥倒地,隨后便被同伴們匆匆拖走。
要明白,在那個醫療衛生條件極度有限、藥物資源稀缺的年代里,即便是那些在后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也可能在此刻釀成致命的惡果。
尤其是中暑這種病癥,在當時簡直就是邁向閻王殿的危險信號。
可以說,如果并州軍隊僅僅待在營地里,不參與任何戰斗行動,每天仍將有十數名乃至數十名士兵因疾病離世。
如此龐大的非戰斗減員數量,無疑給幸存下來的士兵帶來巨大的心理負擔。
畢竟,與直面敵人相比,面對無法預測和控制的病魔更讓人感到無助和恐懼。
王澤漫步走過一座又一座布局精巧的營帳,心中不禁暗自驚嘆。
他敏銳地察覺到,并州軍的軍營設計得極為精妙,各個部分之間相互呼應、緊密相連,仿佛一幅精心繪制的畫卷。
其規劃之精細程度,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事實上,王澤也曾見識過大軍扎營時的場景,就連大漢北軍出征之際所設立的營地,他亦有所涉獵。
卻從未見過如并州軍這般井井有條、井然有序的營地部署。
毫無疑問,這一切都得益于李淵長期以來對此事的高度關注和用心經營。
李淵剛剛起兵的時候,兵力非常有限,僅僅只有一千多人而已。
這些士兵們面容憔悴、身材瘦弱,看上去像是一群營養不良的流浪人群。
而且,他們中間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將領,全都是一些小小的頭目罷了。
盡管如此,這些人卻對李淵充滿敬畏之情,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李淵以其兇狠果斷的手段樹立起了極高的威信,讓人望而生畏!
而且那時的軍隊還遭遇了敵人的伏擊,士氣低落至極。
許多士兵心中惶恐不安,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和判斷力,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么做才好。
但李淵挺身而出,展現出非凡的勇氣與決心。
他那威嚴十足的氣勢讓眾人不禁為之傾倒,于是紛紛選擇盲目跟從這位敢于擔當重任的領袖。
當然,李淵深知要想真正鞏固自已的地位并贏得民心,光靠威懾力遠遠不夠。
畢竟在尚未取得實質性勝利之前,僅憑個人威望難以長久維持統治。
因此,除了采取嚴厲措施確保軍紀嚴明外。
例如,在安營扎寨時,他會強行命令手下士卒必須一絲不茍地依照他精心設計的營帳布局方案執行任務,如果有人膽敢違背或疏漏任何一處細節,便立刻施以重刑——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犯錯之人。
隨著時間推移,李淵的威信上來了,勢力逐漸壯大起來。
當初那些曾遭受過責罰的小兵如今已不再是默默無聞之輩,而是憑借著頑強毅力和不懈努力一步步登上高位。
于是乎,開始責令那些新來乍到之人必須謹遵軍令、嚴陣以待,并要一絲不茍地按照規定去安營扎寨。
由于得到了李淵本人的高度關注與大力支持,再加上代代相傳的傳統和習慣做法,使得并州軍在營地建設方面堪稱舉世無雙、獨樹一幟!
在李淵眼中,軍營不僅僅只是士兵們臨時棲息之所,更如同他們溫暖舒適的家園一般重要無比——正所謂“一室之不治,何以治天下”!
當初剛剛揭竿而起之際,李淵所率領的部隊實力尚不夠強大且訓練有素;而當時周邊又存在著眾多如豺狼猛虎般兇狠狡詐的世家豪族,時刻都可能會向其發起攻擊或挑釁。
在此種艱難困苦的環境之下,李淵不得不采取穩扎穩打的戰略方針:每前進一步都要小心謹慎、步步為營,絕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正因為如此這般小心翼翼行事作風,才讓李淵能夠在起義初期最為困頓窘迫之時,贏得些許喘息之機得以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待到后來李淵成功裹挾十萬流離失所之民以后,那些原本一直對他虎視眈眈、妄圖伺機而動的世家大族們也好,還有那些一心想著通過剿滅黃巾軍來獲取高官厚祿的地方豪強也罷,此時均不敢貿然輕舉妄動了。
至于其中另外一層緣由則在于:李淵最初發動起義時,其后方陣營里尚有大量隨軍家屬隨行;倘若無法妥善安置照顧好這群婦孺老幼,則勢必會對戰線上奮勇殺敵的將士們產生不良影響甚至導致軍心渙散!
因此,綜合各種因素來看,無論是李淵本人還是整個并州軍隊,對自身后方大營都存在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和追求。
每當并州軍到達戰場時,他們首先想到的并非如何出其不意地與敵人交鋒,而是在選好合適的地點后便立刻著手安營扎寨之事。
可以說,并州軍將李淵那種穩健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這樣做其實也是事出有因,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李淵手下的眾多將領。
要知道,李淵帳下的多數將領文化程度極低,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文盲,甚至連書本都未曾讀過多少本。
即便如此,李淵依然大膽地派遣他們單獨率軍出征。
盡管有李淵親自坐鎮后方,確保萬無一失,但對于這些來自鄉野、毫無學識背景的將領們而言,統領軍隊上陣殺敵無疑是一場充滿變數和風險的巨大挑戰。
在面對如此錯綜復雜且變幻莫測的局勢時,這些將領內心深處自然而然會產生強烈的不安定感以及對安穩局面的渴求。
于是乎,在這種種復雜情感交織之下。
更確切地說是出于極度渴望穩定的心理狀態。
他們首要考慮的問題不再是能否一舉擊潰敵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