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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還是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說，“奴要說不了解，小昭姑娘又該不信啦。奴如今既已經(jīng)是小昭姑娘的人，就必不會對小昭姑娘說假話，小昭姑娘有什么問的，就盡管問奴便是，奴一個字都不會瞞小昭姑娘。”

她一口一個小昭姑娘，實心實意地說了這么一大段，一雙俏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我，等著我發(fā)問。

可我那上頭的勁兒已經(jīng)過了，又想到她說的什么“粉桃子”的話，真是有些難為情，因此她說完了，我也就問不出口了。

罷了，罷了，問那些干什么呢？

郢都就要翻天了，宜鳩被帶進(jìn)宮里，還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什么境況。而我必定要跟著大表哥走，也注定要走上一條與他截然相反的路，不，也不是截然相反，是勢不兩立，是魚死網(wǎng)破的路。

那還有什么可問呢，問了也是徒增煩惱。

想到此，竟也就釋然了。那些深埋在心里的話，就叫它那么埋著去吧。

這輩子已經(jīng)過得這么艱難了，過得糊涂些總比太清醒了要好。

因而，我笑著搖頭，“沒什么要問的。”

阿蠻便道，“小昭姑娘不問，但有一件事奴得告訴小昭姑娘。”

我有些心不在焉，“你想說，就說吧。”

阿蠻神色認(rèn)真，“適才木桃姐姐提到鎖鏈，這鎖鏈就像從前在別館的鈴鐺一樣，不是為了罰姑娘，折辱姑娘，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公子是怕姑娘跑了，姑娘要是不跑，公子就不會給姑娘上鎖了。”

也許吧。

有沒有折辱，我心里是明白的。

這些事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在那些“此刻”與“當(dāng)下”，到底是什么樣的滋味，也只有自己才真正能確切地體會到。

但如今，這好似也沒有那么重要了。

已經(jīng)鎖了那么久，腕上的痕跡還在，不久這一雙踝間也會生出新的痕跡來，因而到底是為了“囚”還是折辱，早就不重要了。

我笑著問阿蠻，“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阿蠻一本正經(jīng)的，“奴就是知道，奴是先王留給大公子的人，大公子是什么人，奴在先王身邊聽了整整十年了，奴清清楚楚的。”

她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撒謊的樣子，笑瞇瞇地按蹺，按我的腦袋，也按我的腿，就要把我按得睡著了。

如今不比從前，總是有些嗜睡。

也許是多日鞍馬勞頓實在辛苦的緣故吧，一闔上眼睛就有些要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還聽阿蠻自顧自道，“小昭姑娘盡管信奴便是，奴要是不可信，公子就不會命奴跟來侍奉小昭姑娘啦。”

罷了，也許吧。

她一向是個懂事又不多嘴的人，見我要睡，她便也就端起粥碗托盤輕手輕腳地退下了。

奔波了這么久，也折騰了這么久，蘭湯沐浴后早就累極乏極，聽著阿蠻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才要放心睡去，卻又聽見有人往樓上走，腳步聲略重，走一步就使我心頭一跳。

猛地睜眸，見一道高大的黑影停在了門前。

這是重樓，我在內(nèi)室，隔著一道木紗門，還有一間十分寬敞的內(nèi)室。楚國的宅子大多是這樣的構(gòu)造，內(nèi)外室之間的木紗門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隱隱是能看清外頭的。

天黑黑的，還在下雪。

我連忙爬起了身，“是誰？”

外頭的人低聲回了話，“姑娘，是我。”

“關(guān)長風(fēng)，你怎么來了？”

“府中有不少生人，明日進(jìn)宮，只怕會有什么變故，公子因此命我來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