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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板是他適才擲來，擲來砸中我的肩頭，便落在地上。

這是我的罪證，罪證如山，是狡辯不了的。

我不知道此刻他要船板干什么，可在沉舟落水之后，在這客舍之中，我在蕭鐸面前已經(jīng)沒什么可與他較較勁，再與他駁一駁的。

我已落盡下風(fēng)。

撿起船板來起身，跪坐久了，一雙小腿已經(jīng)發(fā)了麻，踉蹌了好一會兒才起了身來。

一身袍子仍舊濕漉漉的貼著身子，甫一起身，這十月初的涼意就使我連打了兩個(gè)噴嚏。

船板也是濕的，不知是什么木，濕透了拿在手中一樣也沉甸甸的。

我朝蕭鐸走著，這裙袍一走就從腳下竄起一股涼颼颼的風(fēng)來，愈發(fā)使人覺出冷來。

我知道他在冷眼看我，這攝人心魄的目光看得人心里發(fā)毛，因而不敢抬頭正視。

在那冷眼中一雙手握著船板寸步挪著，聽見他譏諷地道了一聲，“貍奴。”

這譏諷聲不高，然我聽得清楚。

不再是稷昭昭，也不再是窈窈，甚至也不是小昭姑娘，此刻的我在他面前又一次成了一個(gè)無名無姓氏的貍奴了。

貍奴，貍奴，貍奴，我到底哪里又像過貍奴呢？

我一點(diǎn)兒都不理解。

好不容易挪到了那人跟前，人還在這“貍奴”聲中兀自怔著，將將要坐下去，卻又聽那人冷聲命道，“跪下。”

心頭一空，憮然失了神，再怎么說，我也是大周的王姬吶。

唉，罷了，這條命也是他撈回來的，過去的尊貴就不提了，終究是我理虧，跪不跪也由不得自己了。

雙手端著船板，膝頭一屈，整個(gè)人怔怔的也就跪了下去。

那人問我，“你心里，很高興吧？”

今日我尚且驚魂未定，心有戚戚，并沒有覺得高興，一點(diǎn)兒也沒有。

他譏諷我，“高興，你就笑，憋著，不難受么？”

他鉗著我的下頜，扯起我的嘴角，“笑啊。”

我鼓著眼淚，眼淚在眸中團(tuán)團(tuán)打轉(zhuǎn)兒，一顆也不敢掉下來。

我有些怕他。

怕此刻的蕭鐸。

我在他的撕扯中解釋，“鐸哥哥，我.......我........我一點(diǎn)兒都不高興.........”

他冷聲說話，幾個(gè)字就冷到了人骨子里，“別叫‘哥哥’，惡心。”

我已有許久都沒有這樣叫過他了，從前不知道這兩個(gè)字使他覺得惡心，要知道，我早就不這么叫啦。

可也怪不得他，真把他當(dāng)哥哥，就不會死死地拉著他下水了。

原都是我的錯(cuò)。

身上微微戰(zhàn)栗著，端著船板的一雙手也微微戰(zhàn)栗著，“公子..........不生氣，我以后不會再叫了，我.........我不知道船有...........”

然知不知道，似乎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蕭鐸冷笑，你瞧他一雙幽黑鳳眸里透著絲絲涼薄，眼底浮著深深的厭惡，我還沒有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你的狡辯，一樣惡心。”

我的辯白戛然就頓在了口中，鼻尖酸澀，十分難過，我不知道自己竟是一個(gè)這么令人惡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