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野站在保鏢宿舍的門口,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任務說明,目光落在方嘉旬的名字時,眼神微微一軟。
他記得自已剛被張猛招來陳家當保鏢的時候,嘉旬少爺這個小蘿卜頭才上初中,現在一晃都上大學了。
他也算是看著嘉旬少爺長大的了,嘉旬少爺雖然因為學習的原因,不怎么待在莊園里,但在他心里,嘉旬少爺待人很溫和,沒有半點豪門子弟的驕縱跋扈,準確點來說,家里這幾位少爺小姐性子都很好,哪怕是對待他們這些人,也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這一次,老板親自點名,讓他回海市,專門保護嘉旬少爺的安全,他一定不會讓老板失望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次任務的獎勵,只要他在嘉旬少爺大學期間,不讓嘉旬少爺受到一點傷害,老板就會額外獎勵三百萬。
那可是三百萬!這種好事落在他頭上,他怎么可能不抓住呢!
李文野輕輕吐了口氣,壓下心里激動的心情,轉身回到宿舍。
他走到自已的床鋪前,把任務單放在床頭,然后拉開衣柜,開始收拾行李。
當過兵的人,動作一向利落,沒一會兒就把幾套換洗衣物、貼身的防護用具、常用藥品和證件一一歸置好,整整齊齊地塞進黑色雙肩包里。
背包放在床上,方方正正,連一絲多余的褶皺都沒有。
一切收拾妥當,李文野才坐了下來,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還停留在剛才和趙剛的通話界面。
他盯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眉頭輕輕皺,猶豫了幾秒,李文野還是按下了回撥。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起,趙剛那帶著幾分急切和熱絡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文野!忙完了?考慮得怎么樣了?”
李文野靠在床頭,腰背依舊挺直,語氣沉穩而直接:
“老趙,我就直說了,你讓我做的那件事,我不能答應。”
趙剛那邊明顯愣了一下,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什么意思?你不肯幫我?”
“我是退伍軍人,不是外面的混混打手?!崩钗囊奥曇羝届o,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你讓我去教訓一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不管他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么囂張、那么不講理,我都不能動手?!?/p>
“我這身軍裝是脫了,但軍人的底線還在,去欺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這種事,我做不出來?!?/p>
趙剛立刻急了,連忙勸道:
“哎呀,我當是什么大事!就是給他一點小教訓,讓他懂點規矩,又不打殘,又不犯法,能有多大事兒?你就出手一次,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不行?!崩钗囊耙豢诨亟^,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不能干這種違背原則的事。”
他態度堅決,電話那頭的趙剛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只剩下趙剛壓抑的呼吸聲。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壓迫感:
“李文野,你是不是真忘了,十年前,是誰救了你一條命?”
李文野指尖猛地一緊,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十年前,野外演習,你一腳踩空,整個人懸在懸崖邊上,是我沖過去一把拽住你?!壁w剛的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像重錘一樣敲在李文野的心上,“那一顆演習假彈,直接打在我背上,當時我整個人都麻了,硬是咬著牙沒松手。”
“如果我當時慢一秒,你就算不死,也得摔成重傷殘疾,你這條命,是我趙剛給你撿回來的。”
李文野閉上眼。
演習場上的亂石、陡坡、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趙剛撲過來時那一聲悶哼……一幕幕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這份情,他這輩子都不敢忘。
“我沒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老趙,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你讓我做別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李文野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讓我去欺負學生,毀別人的前途,我真的不能做?!?/p>
“少跟我講那些大道理!”趙剛語氣強硬,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我救你一條命,現在就讓你還我一個小忙,你都不肯?那行,以后你也別認我這個戰友,我到處去跟人說,你李文野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連救命恩人的忙都不幫!”
李文野眉頭緊鎖,胸口一陣發悶。
他最討厭被人情綁架,可偏偏,這份人情重得他推不掉。
沉默在電話里蔓延了很久,久到趙剛都以為他要直接掛掉。
終于,李文野長長吐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守住了自已最后的底線:
“我兩天后回海市?!?/p>
趙剛先是一怔,隨即狂喜:
“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幫你動手?!崩钗囊罢Z氣冷硬,“我只是回去,跟你見一面,把事情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況,我自已判斷,該幫的我幫,不該幫的,誰逼我都沒用?!?/p>
他話說得明白,就是不想被趙剛牽著鼻子走。
可趙剛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只要李文野肯回海市,到了他的地盤,到了他和張嘉豪布好的局里,還由得他選嗎?到時候幾句話一激,再把人直接帶到現場,他不幫也得幫。
“好好好!都聽你的!”趙剛連忙順著他說,“你先回來,咱們見面聊,我絕對不逼你,你看了情況再決定,怎么樣都成!”
“嗯?!崩钗囊暗瓚艘宦暎拔业搅撕J校俾撓的??!?/p>
“好!我等你電話!”
掛了電話,李文野把手機扔在一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邊是十年救命之恩,一邊是軍人底線,另一邊,是他的任務。
三件事撞在一起,亂成了一團麻。
李文野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樣的學生,能讓趙剛這么大動干戈,非要找人出手教訓不可。
不過……還是保護嘉旬少爺為重。
至于趙剛要收拾的那個學生,李文野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到時候看一眼,如果對方真的是作惡多端、無可救藥,那他再考慮要不要幫一把,如果對方只是被冤枉、被針對,那他就算背負忘恩負義的名聲,也絕對不會動手。
想清楚這一點,李文野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站起身,把背包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躺到床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