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哥,別的我都信。但這囫圇個的人參果,真是你給我的?”
他看著那磅礴生機,珠圓玉潤的果子,滿臉狐疑地嘀咕起來:
“你可別騙我啊!你蘇元什么性子?抓到個石頭都恨不得攥出二兩油的主兒,能舍得把到嘴的人參果完整地吐出來給我?”
他捏著玉匣,又低頭仔細瞅了瞅,嘀咕道:
“會不會是鎮元子大仙其實給了咱們一人兩個?你欺負我記不住,占我便宜?”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這算計這點雞毛蒜皮的事!”蘇元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現在要搞清楚的,是為什么我們明明在五莊觀里住了一夜,吃了果子,拜會了鎮元子,一覺醒來,卻被扔到了這山外野地里,連所有人的記憶都沒了!”
金吒挨了一下,也意識到事情蹊蹺,連忙把玉匣收進儲物囊最深處,臉上的嬉笑之色盡去。
蹲下身,摸出兩根煙,給蘇元遞了一根,自已叼了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才沉聲道:
“對,對,先說正事。這里頭有兩個最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為什么隨行的人,包括我,全沒了進五莊觀的記憶,偏偏就你還有?”
“第二,鎮元子大仙若是不想見我們,不想留我們,昨日直接閉門謝客便是,何必放我們進去,又殷勤招待,末了卻用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將我們‘送’出來,還抹了眾人記憶?這態度轉變,定有個關節點。”
他抬眼看向蘇元:
“你把從我們進山門開始,一直到最后的經過,再仔仔細細跟我說一遍,別漏了任何細節。”
蘇元也找了塊青石坐下,將從堅持進山、出示玉簡、見到鎮元子、閑談品茗、獲贈人參果、回房夜話……直至清晨醒來發現身處山野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又復述了一遍。
金吒聽得認真,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
待蘇元說完,他沉默了片刻:
“這么說來,所有人都吃了那果子,唯獨你一口沒動?”
“看來你還能留著這點記憶,根子就在這兒了,你沒吃那人參果。”
他抬眼看向蘇元,又嬉皮笑臉道:
“嘿,這么看來,這囫圇個的人參果,還真是你蘇哥仗義,白送我的?挺講究啊,蘇哥。”
蘇元懶得跟他扯皮,只斜睨了他一眼。
金吒見好就收,收斂笑容,蹙眉沉吟道:
“你說,會不會根子就出在那枚玉簡,還有那二十四個果子的事上?”
他分析道:
“鎮元子大仙一開始放咱們進去,是看咱倆的背景,例行招待。”
“可后來閑聊之間,他或許品出點什么,猜到了你身上帶著‘任務’,不想接那枚玉簡,更不想當那冤大頭,平白交出二十四個人參果去給天庭哪位大人物做壽禮?”
“所以干脆施展大神通,把咱們連人帶記憶請出來。這樣一來,我們就算事后反應過來,畢竟吃了人家的果子,也不好說什么。”
蘇元默默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中,緩緩搖頭。
“最開始,我也有過這念頭。”
“可你仔細想想,那是鎮元子。與世同君,地仙之祖,紫霄宮聽道時就坐在第一排的人物,活了多少個元會的老牌準圣,三界六道誰不給他三分薄面?”
“他犯得著因為二十四個果子,折騰來折騰去的么?未免太小家子氣了,絕不是他這種人物的行事風格。”
“我總覺得,這里頭另有深意。”
金吒也捉摸了一會,眼珠子一轉,心里先打起了退堂鼓,扯了扯蘇元的袖子,勸道:
“哥,我說實話,咱別研究了。”
“這鎮元子是什么人?連三清和西方二圣都不拜,只拜天地的主兒,他那心思,是我們哥倆能琢磨透的?”
“依我看,咱干脆直接走就完了!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難呢,少這一難,回頭在哪補不上?犯不著跟這種活了萬萬年的老神仙掰扯,萬一惹惱了他,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明擺著是不想趟這趟渾水,只想趕緊繞路走人。
若在平時,蘇元或許就從了。
但是這八十一難,每一難都有一百億靈石啊!
更何況,按他所知的“原著”脈絡,這一難看似兇險,實則最后不僅能化險為夷,還能與鎮元子這等人物結下善緣,甚至義結金蘭……
這種名利雙收、穩賺不賠的好事,就在眼前,豈能因為一時畏難就放過?
蘇元將手中燃盡的煙頭碾熄,神色一整,看向金吒,語氣是罕見的嚴肅:
“老金,你忘了離開靈山時,你師尊文殊菩薩是如何囑托的么?”
“這一路西行,是新佛法的宣言書,是歷劫明心的磨刀石,更是傳法布道的播種機!遇到一點蹊蹺就繞著走,那這經,取來還有什么意義,這佛……”
這話一出,金吒瞬間就蔫了。
天大地大,師尊最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文殊菩薩皺一下眉頭,要是因為自已貪生怕死繞了路,誤了師尊的大計,回頭就算到了靈山,也沒好果子吃。
他連忙擺了擺手,苦著臉告饒:
“蘇大圣,你別念了,我服了,我服了還不行嗎!”
蘇元也不再多言,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就朝著萬壽山五莊觀的方向大步走去。
金吒見狀,哪里敢讓他一個人去,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追了上去,嘴里還不忘嘟囔著:
“哎!你等等我!咱哥倆那是一個繩上的螞蚱,你他娘的要是出了事兒,我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