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動靜把府兵引過來,婦人試圖將兒子拉起來帶走。
可因為家里吃的穿的都緊著他,把人吃得膘肥體壯,怎么也拉不動。
一時間沒辦法,急卻無可奈何,只能好聲好氣地勸:“乖,聽話,現在先隨為娘回家找你姐姐,再鬧下去要是把官爺引過來,會把咱們抓去坐牢的?!?/p>
小男孩哪里會聽,拍開婦人伸過來的手,不停扭動身體,扯起嗓子干嚎:“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就要在這里念書!”
就在婦人一籌莫展之際,坐在地上撒潑的小孩兒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提起來。
緊接著只聽得砰砰幾聲響,眾人便看到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輕松將人鉗制住,對著他肥碩的屁股連踹幾腳,把人踹得嗷嗷叫。
最后一腳踹完,不知從哪里冒出幾名面色冷冽的黑衣男子,二話不說直接就要把小孩兒帶走。
這一場景看得還在排隊等著報名的眾人目瞪口呆,蘇清宜神色激動:“媛兒,她、她是……”
“是昭榮公主?!?/p>
姜媛也沒好到哪里去,眼睛放光,緊緊抓住朋友的手,不錯眼地看著那邊。
現場與她們有相同反應的人不少。
顧凝、何枝意等參加過伴讀選拔的姑娘也是難掩激動。
沒想到昭榮公主居然會親自過來,下意識整理自已的儀容,想讓自已看上去精神些。
其他未見過昭榮公主的人則不明所以,不明白排隊排得好好一些人怎么突然激動起來。
小男孩兒不顧場合撒潑,被教訓是讓人心情舒爽不錯,可也不至于有這么大反應的吧?
衛迎山沒在意周圍人的變化,睨著被暗衛提著的小男孩兒,語氣無比惡劣:“光打雷不下雨可不行,塞住嘴,讓他只下雨不打雷?!?/p>
她不但是書生克星還是小孩兒克星,小胖兒那樣的收拾起來都不在話下。
更何況這種一看就是被家中寵壞,以為只要往地上一坐,嚎幾句就什么都能送到到手的熊孩子。
“是!”
暗衛動作迅速,掏出一塊帕子塞進小男孩嘴里,哭聲戛然而止,只剩悶悶的嗚咽。小男孩兒蹬著腿想掙扎卻動彈不得。
婦人站在旁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可在接觸到少年掃過來及具有壓力的目光時,身體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暗衛把被塞住嘴的小孩兒往地上一放,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不等他爬起來又是一腳,連踹數十下,落點全在屁股上。
小男孩嘴里塞著布團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眼淚鼻涕糊一臉,這下是真的想哭卻哭不出來。
到最后已經沒有掙扎的力氣,縮著肩膀,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便是光下雨不打雷,還有他不是說想要到氣派的私塾念書嗎?我這里倒有一個比青山私塾還要氣派的去處,包吃住,不花銀子,每月還有銀子領,嬸子可愿將他送來?”
婦人顯然已經嚇破了膽,趕緊跑過去一把抱住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此刻再大的好處也不敢應承,連連搖頭:“不必、不必……”
“不必啊,那還真是可惜。”
衛迎山平靜地看著婦人:“不過我這人向來樂于助人,嬸子已經絕了女兒的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連兒子的路也要斷送?!?/p>
“告訴她,比私塾更好的路是什么。”
“凈身送去皇宮當內侍?!?/p>
暗衛一板一眼地回答。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周圍人倒吸一口氣冷氣,婦人則是眼前一黑,慌亂地搖頭拒絕:“不、不去,不去,我兒子不去當太監!”
當太監那可是要斷子絕孫的!
小男孩縮在她懷里,早沒了之前的囂張,連哭都不敢大聲。
“這可由不得你們拒絕,不是想念氣派的私塾搶占姐姐的名額嗎?皇宮夠氣派吧,把他給我帶下去閹了!”
婦人驚恐不已:“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不占了、不占了,民婦這就回去把女兒帶過來,讓她報名?!?/p>
“你女兒不是生病了嗎?病又突然好了?”
婦人一噎,可再不說實話兒子真會被這少年凈身帶到皇宮當太監。
撲通一聲跪下:“是、是民婦糊涂,想著丫頭片子念書沒什么用,反正都要嫁人的,還不如讓她弟弟來替代,民婦再也不敢了……”
不知何時空地上徹底安靜下來。
大家神色復雜地看著慌亂無比的婦人,還有縮在她懷里的小男孩。
明明招生章程上都有明確規定只收女子,就算這樣還是有人搶占女兒的名額,明目張膽的冒名頂替。
是不懂規矩,是沒把規矩當回事,或者說是沒把女子當回事,而這樣的人顯然不在少數。
許季宣指揮府兵攔下幾位見情況不對,試圖帶著兒子偷偷離開的百姓。
下到七八歲的男童,上到弱冠的男子,手上拿的具結文書與本人完全對不上。
冒名頂替,由男子頂替女子,雖聽上去略顯滑稽,有人甚至會當成笑話聽,覺得怎么可能。
實質卻是根深蒂固的性別偏見,默認機會和資源就該給男子。
把女兒的機會給兒子,就像喝水一樣自然,他們不會覺得不對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作為汾王獨子,不需要同人相爭,許季宣沒接觸過這些,可這一刻他卻覺得無比荒謬。
莫名理解起為什么報名現場的女子在看到昭榮的那一刻,神色間抑制不住的激動。
示意府兵將想混淆視聽的人全部抓起來。
一位穿灰布衫的漢子被府兵攔住,手里攥著的文書上寫著他女兒的名字,身后跟著位十來歲的男孩,面色訕訕:“官爺,我、我就是來看看,沒說要報名……”
另一邊,一位穿青布袍子的男人帶著位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想從人群后面繞出去,被府兵攔住,臉色頓時漲紅:“我這是替我家丫頭來報名的,她今天真來不了……”
有婦人帶著兩位半大小子,手上拿著兩份具結文書,被攔下來的后,還想辯解:“我這是替鄰居家跑的,她家兩位姑娘真有事……”
被攔下來的人有訕笑,有低頭,有小聲辯解,卻無人覺得這么做對女兒來說有多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