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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萬條亡魂的祈求、恐懼、憤怒和不甘，全擠在一起，匯成了一條滔天大河。

周玄的意識就在這條河里翻滾，四面八方都是碾壓過來的力量，他的識海邊緣已經(jīng)被沖刷得模模糊糊。

太一神力的紫金光芒被壓榨到了極限，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極其微弱的意識波動，順著靈魂深處的連接扎了進來。

“佛亂……共鳴者……核心源頭……順著管道……往里走……別硬扛！”

這是老二的聲音。

斷斷續(xù)續(xù)，聽著非常費勁。每一個字都被刻意壓縮到了極致。

周玄在翻涌的浪頭里勉強抓住了這些信息碎片。

“你大爺?shù)模f得輕巧。”

周玄在心里罵了一句，強忍著腦子里的脹痛回傳信息。

“怎么走？我這門都敞開了，再走就直接被這幫死人同化成傻子了！”

“別廢話！葉長青查到天機閣的底細了！”

老二的聲音帶著急躁。

“當年佛國就是被一個核心節(jié)點反向倒灌搞死的，你現(xiàn)在就在他們的供能管子里，順著愿力最濃的地方找，找到那個最初引發(fā)共鳴的源頭，打斷他！”

周玄腦子轉得飛快。

往里走？

他在心里回了一個字：“好。”

周玄當即散去了最后一點防御。

他不再用太一神力去抵抗那些擠進來的雜念。

整個人徹底放開，任由那股浩大的力量將他拖拽、裹挾、吞沒。

幾十萬條念頭直接漫過他的識海。

帶來的不再是沖擊，而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沉重壓迫。

“求老天爺賞口飯吃……”

“別殺我兒子……”

“我不想死……”

各種雜亂的聲音在腦子里炸開。

周玄閉上意識層面的雙眼，放棄了去感知周圍的一切。

他死死守住靈臺的最后一點清明，只留著一個念頭，那就是順著愿力最濃稠的方向，一直往深處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圍的浪濤聲變小了，原本洶涌的愿力開始變得黏稠，接著又變得凝滯，那種感覺，就好像從湍急的大河直接掉進了最底層的深潭。

所有的聲音都沒了。

祈求聲、哭聲、怒罵聲，全部被隔絕在外面。

周玄重新睜開眼睛。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極小的空間里。

這是一座佛堂。

不是地底那座金碧輝煌、到處都是金線的宏偉殿堂。這地方小得可憐，撐死了也就只能放下一張蒲團。

四周全是灰撲撲的泥墻。沒有佛像，沒有香案，更沒有經(jīng)卷。

墻角結滿了蛛網(wǎng)，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天花板壓得很低，周玄稍微抬一下頭，就能直接碰到頂。

整個空間散發(fā)著一種被遺忘了很久的氣味。

沒有腐爛的臭味，只有絕對的安靜。

佛堂正中間的蒲團上，坐著一個小和尚。

看身形，頂多也就七八歲的年紀，光頭上能清楚地看到戒疤，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僧袍，光著兩只腳，腳丫子上還沾著泥污。

這小家伙的坐姿端正得很，完全不像個孩子，他雙手合十，嘴唇一直在動，正無聲地念誦著什么。

周玄看不清他的臉。小和尚一直低著頭，額頭前面的陰影把眉毛往上的部分全遮住了。

但是，周玄能看到他的嘴。

那張嘴咧開了一個極其扭曲的弧度，嘴唇明明在念經(jīng)，嘴角卻拼命往兩邊扯，扯出一個和慈悲完全沾不上邊的猙獰模樣。

兩股截然對立的力量，正同時在那張臉上拉扯。

周玄沒有隨便湊過去。

他站在佛堂的門檻位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太一神力幾乎見底了，識海里的青銅古書毫無反應，系統(tǒng)界面還是死灰一片，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比之前在困龍谷幻境里還要慘。

但他的呼吸很穩(wěn)。

葉長青傳來的信息，正在他腦子里快速拼合。

佛亂。佛心小和尚。愿力崩塌的源頭。

如果葉長青沒算錯，眼前這個小和尚，或者說這個小和尚留下來的殘念，就是幾百年來愿力跟魔氣糾纏的最初原點。

葵國地底的那個魔氣節(jié)點，根本不在外面的佛像里，也不在那些金線中。

而是在這里。在這間被所有人遺忘的、小得轉不開身的破佛堂里。

周玄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