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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

周玄目光微動。

“我殺那個(gè)假身的時(shí)候，用了全力?！?br/>
秦可卿握著劍柄，指骨分明。

“在場所有人里，我身上的戾氣最重，殺念最濃?！?br/>
她直視周玄的眼睛。

“我一個(gè)人出去，大開殺戒，滿城的東西都會撲過來，你們趁這個(gè)空隙走另一條路，直插祈福殿。”

“不行！”羅剎一步邁出，“這跟送死有什么區(qū)——”

“我是囚籠界的天命之人?！?br/>
秦可卿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gè)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

“天道不會讓我死在一群假貨手里?！?br/>
羅剎張了張嘴，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聲。

周玄沒有開口。

他靠在石柱上，手指停下了敲擊，看著秦可卿的側(cè)臉。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久到秦可卿以為他要拒絕。

然后周玄從懷中摸出一塊東西。

白色玉佩，質(zhì)地溫潤，邊角有一道淺淺的磕痕，不是什么名貴的法器，甚至算不上好看。

他盤腿坐下，雙掌合攏將玉佩夾在掌心。

紫金光芒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絲一縷地往玉佩里灌。

他灌得很慢。

太一神力本就所剩不多，每抽出一縷，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大殿里沒有人催促。

守墓人的星云面孔轉(zhuǎn)向別處。羅剎和羅那安靜地站在原地。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周玄睜開眼。

玉佩表面浮現(xiàn)出一層濃郁的紫金光澤，溫?zé)岬孟袷俏罩活w剛從爐膛里取出的炭火。

他站起身，把玉佩遞出去。

“里面封了我目前能擠出來的全部太一之力?！?br/>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調(diào)侃，沒有玩笑。

“一擊的量，夠用?！?br/>
“如果遇到真扛不住的局面，捏碎它?！?br/>
秦可卿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佩的一瞬，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然后她攥緊，塞進(jìn)衣襟里。

“別磨蹭?！?br/>
她沒有道謝，轉(zhuǎn)身走向大殿出口，腳步干脆利落，背影筆直。

守墓人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低聲說了一句：“這丫頭，硬氣。”

周玄沒有回應(yīng)。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因灌注神力而微微發(fā)顫的手指。

指節(jié)泛白，細(xì)微的抖動怎么也壓不住。

大殿暗金色的光暈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看不清表情。

秦可卿的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大殿里只剩下鎖鏈碰撞的回響。

守墓人沒再說什么客套話。

他的星云面孔暗了暗，整個(gè)人盤膝坐到大殿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枯瘦到近乎透明的雙掌按壓下去，十根指頭深深嵌入石板縫隙。

嘩啦——

手腕上的鐵鎖鏈繃直，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

殿內(nèi)沉悶了幾息。

然后周玄感覺到了。

腳底板傳來一股極細(xì)微的暖意，像是踩在了剛被太陽曬過的土路上。

那股暖意順著鞋底滲透進(jìn)來，沿著足心往上蔓延，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泥土味。

腥氣中夾雜著草根的苦澀，再往深處聞，還有一絲雨后翻出來的潮濕。

幾縷泛著土黃微光的氣體從地面的巖層裂縫中鉆出來，慢吞吞地纏上了周玄的腳踝。

“別動。”

守墓人悶聲開口，額頭上的星云都快擰成一團(tuán)了。

“這是地氣，我花了一百三十七年才從靈脈根系里攢下來的那么點(diǎn)家底，全給你們用了?！?br/>
地氣分成三股，除了纏在周玄身上的那縷，另外兩縷分別鉆進(jìn)了羅剎和羅那的經(jīng)脈。

羅那吸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浮現(xiàn)的土黃紋路，小聲嘟囔：“像是被泥巴糊了一層?！?br/>
“你就當(dāng)自己是塊泥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