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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剎的喉結(jié)滾了一下。

他張嘴想說什么，被周玄直接掐斷。

“上去。”

周玄松開手，往石階方向偏了偏頭。

“找你妹妹，守住入口。”

羅剎沒動。

他的視線在周玄臉上停了兩息，意思很明顯，就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周玄沒解釋。

他只問了一句。

“你跟羅那加起來，能扛住這尊佛一息？”

羅剎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

答案寫在臉上了。

“那就別在這里添亂。”

周玄拍了拍他后背，手掌比剛才輕了不少。

“去做你能做的事，秦可卿在外面拉扯火力，擬態(tài)者隨時會回流，你倆堵住那條石階，比跟我一起杵在這兒有用得多。”

羅剎的拳頭攥緊又松開，反復了三次。

最后他咬著后槽牙轉(zhuǎn)身，腳步聲沿著石階往上急促地敲擊，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佛堂入口。

佛堂里就剩下周玄一個人了。

和那尊三丈金佛。

還有頭頂幾十萬根絲線。

周玄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jié)啪嗒響了兩聲。

他沒有急著釋放靈力，而是慢慢走了兩步，走到佛像正前方三丈遠的位置，抬起頭。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佛像的臉占據(jù)了大半個視野，慈悲的弧度精確到了極致，每一條紋路都在訴說著某種亙古的寧靜。

周玄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被地氣壓制了許久的太一神力一點點放出來，不多，一縷。

紫金色的光從掌心透出，和滿殿金色絲線撞在一起。

嘶——

空氣里發(fā)出細微的爆裂聲，兩種光澤碰撞之處濺出一簇又一簇的火花，像油珠子掉進了沸騰的鍋底。

佛像的金色雙目微微轉(zhuǎn)動，注意力落在了那縷紫金光上。

周玄開口了。

“我在來的路上想了很久。”

他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像是在跟人閑聊。

“這座城底下的魔氣節(jié)點，為什么要把自己變成佛。”

手指抬起來，指向佛像周身輻射出去的絲線，那些絲線穿過墻壁延伸向不可見的遠方。

“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

“不是你想當佛。”

周玄收回手指，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是你只能當佛。”

佛堂里那股溫和的氣息停滯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周玄一直在留意，根本察覺不到。

他繼續(xù)往下說。

“佛門在上古一夜滅絕，傳承斷了，這事兒誰都聽過，可信仰這種東西，不是把廟砸了、把經(jīng)書燒了就能燒干凈的。”

“那些虔誠了幾千年的信徒，那些刻進天地規(guī)則縫隙里的殘念，還沉著呢。”

“你在葵國扎根了幾百年，吞了無數(shù)凡人的絕望和祈求。這些愿力堆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周玄頓了一拍。

“你碰到了那點余燼。”

金色雙目中的流光凝固了。

周玄的聲音在佛堂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敲在金磚上，敲在絲線上，敲在那張慈悲的面孔上。

“你不是學了佛門的手段，是被愿力的洪流裹著，身不由己地長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模樣。”

“幾十萬人求太平、求安寧、求一個公正慈悲的庇護者，他們的念頭匯在一起，硬生生把你捏成了一尊佛。”

周玄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幅度極小。

“所以你的本質(zhì)還是魔。”

“一塊被幾十萬人的祈求硬生生捏成佛像的魔氣團子。”

“你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還想讓我放下執(zh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