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盯著裝傻充愣的小火鴉半晌,突然惡從心頭起,雙手抓住這只胖乎乎的鳥崽,狠狠搓了他幾下。
“之前相信你是看你長得老實,沒想到你居然是只邪惡小鳥!”
小火鴉抖了抖被揉亂的羽毛,依舊裝無辜。
高月不理他了,掀開被子下床。
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這里屋內的氣溫大約有八、九度,一點都不冷。
地面和穹頂一樣,也是由粗藤編織而成,藤條油光水滑,絞得密實而富有彈性,色澤跟熟藤工藝品差不多,但貌似仍有生命,許多藤節處冒著嫩葉。
地面看起來很干凈,高月也不穿她那雙厚重的皮靴了,直接光腳踩在藤編地面上,往外走去。
屋里的自然光線并不明亮。
不過墻角錯落地安放著很多銅質燈柄的晶石落地燈,每一根燈柄上都托著好幾個小盤,盤中靜靜躺著發光的紅礦石,柔和的紅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四下張望,沒有找到門,只有一扇寬大的正三角形大窗。
一走到窗邊,一陣溫暖的熱風就撲面而來,拂動發絲。
空氣中帶著淡淡的硫磺與草木香氣。
她伸手扶住窗沿,向外望去。
然后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微微睜大雙眸。
只見她身處在一個非常奇異的地方——
這是一個龐大的盆地狀地形,四面八方都是整齊而平緩的環狀山壁,沒有尖銳的山峰,異常貼合盆地這個名詞的概念。
房屋不是在地面,而是半嵌在山壁之中、懸在平臺之上的,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異常壯觀。
而且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些平臺好像是赤銅金屬?
平常在其他部落里見到一點金屬都難,但這里竟然有這么多的赤銅,實在令她咂舌。
她用自已的超級視力認真遠眺了下,確認了真的是金屬,隨后又發現其他房屋的主體也是藤編的。
這些藤都是活的,它們的根系長在環形山壁之外,自上而下垂長下來,宛如無數條活著的血管,牢牢抓緊巖石。
所有懸崖房屋依靠棧橋與索橋彼此相連,屋頂也是赤銅的,帶著羽翼般的弧線和尖翹輪廓,屋檐懸掛著黑羽、紅羽、礦晶風鈴。
承托屋基底的平臺延伸出屋外,形成了能讓羽族停落的平臺。
暗紅色的礦石光芒從每家每戶透出,整個部落像一座棲息在隱秘處的發光鳥巢城。
盆地的最中心處矗立著一棵參天大樹。
這樹很眼熟,其他人如果見了可能認不出來,但在火羽穹族住了那么久的高月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天火穹樹。
單棵的,異常龐大的天火穹樹。
“你這是把我弄哪來了啊……”
高月喃喃。
小火鴉撲棱著飛到她身邊,想說話,但不想出口說個難聽的嘎,想劃字,但這里沒有石地面,于是什么都沒做。
“屋里的人醒了。”
“我也聽到她聲音了,我們別睡了。”
這時高月聽到有清脆的女聲從屋外的右手邊傳來。
她好奇探身往外張望。
這座屋子的外面也有一個供羽族停落的赤銅平臺,平臺的右邊大約五六米遠的地方坐著兩名雙胞胎少女。
兩人編著麻花辮,一個甩在左側,一個甩在右側,面容柔和漂亮,帶著嬰兒肥,沒有一點男相。
此時正一左一右地扭回頭看向她。
兩名雙胞胎和高月對上了視線,隨后兩人被驚艷得靜滯一秒,震驚地齊齊哇了一聲。
然后興高采烈連滾帶爬地過來。
“你好漂亮!”
“你好漂亮!”
“你真的醒啦!”
“你真的醒啦!”
兩道聲音一模一樣,說話的口吻、語調、聲線都一樣,重疊在一起。
高月頓了頓,露出笑容:“你們好,請問這里是哪里啊?”
“這里是山翼部落!”
“這里是山翼部落!”
又是兩道重合的聲音。
山翼部落,高月默念這個名字,仰頭看到天空中飛的鳥類里有火鴉也有黑天鵝,明白這里就是小火鴉之前拿物資的地方。
她又問:“這屋子是你們的家嗎?”
“是啊。”
“是啊。”
“我叫娜清。”
“我叫娜洱!”
“這是我們兩個的家。”
高月聽她們說話跟聽相聲似得,很好玩,糟糕的心情有所緩和,唇角露出笑意:
“謝謝你們收留我,我還想問問,我是被誰送到你們家的啊,不瞞你們說,我一覺睡醒就到這了,自已都不知道自已是怎么過來的。”
她覺得小火鴉特地弄昏她再帶過來這行為有蹊蹺,這會多問了一句。
娜清說:“不知道,之前我們在外邊玩。”
娜洱接上一句:“突然被阿父叫來守在外邊。”
“如果你想知道。”
娜清、娜洱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高月,熱心地齊聲說:“我們可以幫你去問問阿父。”
除了星棲薇外,高月還沒從獸世雌性身上得到這么殷勤的態度,表情僵了片刻,有點不適應地眨眨眼。
“啊,謝謝你們,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找你阿父嗎?我想當面問問他。”
娜清、娜洱異口同聲:“當然可以啊!”
娜清、娜洱再異口同聲:“阿父在下面,我帶你下去!”
說著齊齊化身為漂亮的黑天鵝,在高月面前蹲下來,優雅頎長的脖子轉了轉,嘴巴往自已背上點了點,示意她坐到她們背上來。
高月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一時不知道往哪只天鵝背上坐好。
這也太熱情了。
把她給整不會了。
高月躊躇了幾秒鐘,也不好耽擱她們時間,就走向了右邊的娜洱。
立刻左邊的黑天鵝委屈地大叫一聲,啄向右邊的黑天鵝。
然后在高月傻眼的目光中,兩個雙胞胎竟然打起來了,天鵝互啄,羽毛亂飛,撲棱棱的打架,原先的優雅不翼而飛,那場面就跟大鵝打架似得。
高月趕緊手忙腳亂地勸架:
“別打了別打了!那我選娜清吧。”
攻守頓時互換,娜清得意不鬧了,但娜洱開始委屈大鬧,兩只黑天鵝繼續大鵝式撲棱棱打架,越打越兇。
高月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兩個女生為了爭她打了起來,急得沒辦法,脫口而出:“那你們兩個一起帶我下去!”
互啄停了。
最后高月是一只手抓著一條天鵝腿這么吊下去的,比之前抓著三歲小孩大點的小火鴉還不體面。
當然兩只黑天鵝也沒體面到哪里去,她們身體重疊,一個扇動左翼,一個扇動右翼。
本來應該飛不起來的,居然硬是憑借雙胞胎的無敵默契,同頻振翅,以殘疾獸人的飛行姿勢這么跌跌撞撞飛下去了。
往下落時高月發現底下好些人都仰著脖子望著她們,神情驚異。她不由表情淡淡的發木,感覺從來沒這么丟臉過。
再也不想為了哄雙胞胎這么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