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羽穹林。
羽宮。
在目送高月離開,再也看不見一點身影后,煊烈才慢慢爬起身,從云臺折返,他全身濕透,雨水從金紅色的發(fā)梢不斷滴落。
身形依舊高大挺拔,但眼睛低垂著,周身縈繞著一股蕭索的氣息。
有下屬立刻拿來干凈的衣服,想要為首領換上。煊烈面容淡漠地任由他披上長袍,但當仆從要幫忙擦拭雨水時卻讓對方退下。
自已使用了異能,周身剎那蒸騰起一股熱霧,濕透的頭發(fā)和褲子瞬間全部變干,隨后披著長袍,赤腳朝羽宮西門迤邐走去。
其余眾人大氣不敢出地跟隨在他身后。
很快回到高月原本的房間外。門外走廊里,八名年輕雄性還昏迷著,不過焚驍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
煊烈瞥了一眼,再次用威壓將人弄暈,隨后命人將他們?nèi)坷壠饋恚繋У酱蟮钪小?/p>
等到了大殿后,他令所有下屬和仆從都離開,獨自坐在冰冷的水晶冠翎座上,看著臺階下那八名昏迷的年輕首領,一口口慢慢喝著酒。
喝著喝著,微不可聞地低嗤了一聲:
“真沒用。”
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說這被人棄之如敝履的八名雄性,還是在說自已。
酒力讓血液燃燒,催紅了他的眼睛,讓他眼睛猩紅。
握著酒杯的手背青筋脈絡繃起。
煊烈死死遏制住自已那翻江倒海般想要暴起去追人的沖動,繼續(xù)一杯一杯給自已灌著酒,自虐般地回憶從前。
此時他不敢待在高月住過的那間房間里,他怕自已只要一聞到她殘留的氣息就會失控。
大殿則不同。
這個地方能提醒他,提醒他們不堪的碰面。
——當時他覺得她是丑八怪,給她戴面具遮丑,那時他周圍環(huán)繞著眾多雌性,而她被他勒令坐在腳邊。
冷酒下肚,燒得眼睛猩紅。
小雌性認真的回答還回蕩在耳畔。
‘我喜歡的雄性要從始至終都對我好,保護我,尊重我,總是為我考慮。’
他好像從來沒做到。
希望放她走這一舉動還能挽回一點稀薄好感,免得以后回想起他來只有痛恨和惡感。
他放她離開。
她會找到很多很好的獸夫。
而他也不會停下,他有他自已的使命,他會強迫自已和霧鈴結侶,之后將所有精力放在振興火羽穹林上。
喝完半壺酒后,煊烈揚聲對守在殿外的下屬道:
“去叫霧鈴過來。”
下屬效率很高,很快將人送來。或者說他們或許比煊烈自已還更焦心這件事,將霧鈴送來之前還特地提點過她,讓她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本來經(jīng)過之前那些荒誕的事,霧鈴已經(jīng)死心了。結果竟然這會又柳暗花明,心中不禁重新燃起火焰。
進入大殿后,霧鈴一眼就看到坐在冠翎座上的人,煌煌燈火間,雄性面容鋒利俊美,氣勢攝人心魄,在緩慢地喝著酒。
或許是喝得多了,眼尾薄紅帶著水色,見她過來漫不經(jīng)心地覷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霧鈴宛若被擊中般心臟劇顫了一下,繼而臉頰泛起嫣紅,慢慢的,整個人被激動和亢奮席卷。
現(xiàn)在的火羽穹林里,煊烈就是地位最至高無上的那個人,宛若高高在上的太陽,所有雌性都想將他拉到自已懷里。
現(xiàn)在這輪太陽似乎愿意真正降落,有屬于她的跡象。
“過來。”
冠翎座上的人淡漠懶聲道。
霧鈴心臟砰砰跳,迫不及待地踩著臺階往上走,想起之前別人提點她的話,一邊走一邊解開自已的外裙。
煊烈一直握著酒杯定定地注視她,面色平靜,只是手背的青筋突得越來越厲害,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猙獰。
很快霧鈴就到了面前,她緊張地伸出手,手指觸碰向煊烈的衣襟,同時人也要往他的懷里坐。
煊烈閉了閉眼,在她坐下來之前將人推開:
“走吧。”
霧鈴懵了懵,不甘心,咬了咬牙想要繼續(xù)。
忽聽砰地一聲,忍耐到極致的煊烈已然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手被骨片割得鮮血淋漓。
“滾!”
霧鈴被嚇了一跳。這只酒杯可是兇獸骨頭打磨的,居然硬生生被徒手捏碎了,猶如被兜頭澆了一捧冷水,什么激動亢奮都沒了,她三步并作兩步,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煊烈扔掉帶著血的酒杯,直接抓著酒壺喝,喝完狠狠地一擲,酒壺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
他劇烈喘息胸膛起伏,想要壓下,但失敗,威壓失控大爆發(fā),大殿中所有的油燈和耀石都爆炸碎開,讓等候在殿外的下屬們都嚇得瑟瑟發(fā)抖。
煊烈眼睛布滿血絲,荒謬地想。或許,他做不到和別的雌性結侶,最終淪為和老首領們一樣的流浪獸,甚至比他們更加可笑。
……不,他絕不允許。
不過就是結侶,實在起不來,喝點藥,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但一想到那個畫面心中就涌起排山倒海的抗拒。
煊烈再也沒有喝酒,靜默地坐在冠翎座上一動不動,看著地上那群五花大綁的昏迷首領們,宛若一尊石像,被漆黑的夜色徹底浸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