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順順過去,高月在大翠湖旁安穩地待了好些天,和這里的守衛們以及飛瓊越來越熟。
本以為可以一直這樣等到其他人接到消息回來。
然而這天夜里她睡得正安穩的時候,突然被一聲狼嚎聲給驚醒了。
不是尋常的狼嚎,是那種發生危險時穿透力極強的預警嚎叫聲。
把沉浸在夢鄉中的高月一下子叫醒了。
知道發生了情況,她連鞋子也沒穿,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往洞口處沖去。
探出洞口,看到外面的場景后,她心臟漏跳一拍。
只見黑暗中沿著大翠湖的岸線,密密麻麻涌來一大群黑影,那是各種各樣的兇獸,有拖著長尾的爬行類,有弓著脊背的巨型豺犬……
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幽綠或暗紅的光,像無數盞飄浮的鬼火。
這里的夜晚太黑了,哪怕以高月的視力也無法看清它們的具體模樣,只能隔著遙遠距離看清輪廓,感受到它們充滿壓迫感的氣息。
其中有幾股氣息格外恐怖,那是六階兇獸才有的氣息,當殺氣外放時幾乎讓人血液凝固。
兇獸群襲擊他們營地了。
高月很早就知道,獸人沒有稱霸這個世界,至今大多數獸人都以部落的形式蜷縮在領地內,不敢深入密林腹地。
在野外時最大的威脅不是被其他獸人發現,引起沖突,而是來自兇獸。
只有像白石城、火羽穹林這樣的絕對勢力才不會有兇獸進犯。
不過她還是覺得蹊蹺。
為什么她來了幾天就突然遇上了大規模兇獸襲擊營地。
但來不及思考了。
守衛的獸人們已經集體化為獸身,警告地朝著兇獸們發出咆哮,齜出獠牙,有些獸人對高月大喊讓她快逃。
高月急忙沖回山洞,拿上了一樣東西。
等鉆出山洞時,頭頂一陣狂風,腰間一緊,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是飛瓊的腳爪抓住了她。
飛瓊的腳爪扣得恰到好處,既緊得不會讓她滑脫,又小心地避開了要害。
巨大的羽翼猛力拍打,狂風驟起,飛瓊抓著她沖天而起。
剛升到兩米的高度時,黑暗中一道細不可察的寒芒破空而來。
這是某頭類似豪豬一樣的兇獸發射出來的刺,猶如鋼針又猶如箭矢半破空而來,刺尖帶著猙獰的倒鉤,直奔高月的頭顱。
鋼刺擦過她的發絲,和她腦袋險險貼過,最終劃破了飛瓊的腳爪,留下一道小口子,沒入夜空。
鳥類只有從地面剛剛拔升而起時速度慢些。
很快飛瓊就帶著高月徹底飛高,其他射出來的刺全部落了空,一根也扎不到她們身上。
徹底遠離被危險籠罩的大翠湖。
風聲在耳邊呼嘯,高月被飛瓊抓著,懸掛在數百米的高空。
她低頭看去,大翠湖畔所有獸人們也已經各自逃遁,本來他們也只是為了保護她才一起聚集起來抵抗的,等她離開后,自然沒必要和那些多兇獸硬扛。
她后知后覺地感到后怕。
剛才那根箭矢一樣的長刺只差一點點就射中她的腦袋,給她來個爆頭。
她側頭看向飛瓊的腳爪,月光下能看見那只是很淺的一條擦傷。
幸好幸好。
高空寒風凜冽。
高月只穿了條麂皮的長袖睡裙。
外面天氣寒冷,白天的時候她戴著全套的暖石精魄首飾,包括手鏈、腳鏈、項鏈、耳墜、頭飾。
但晚上蓋著厚被子這么戴著就太熱了,于是她把腳鏈、項鏈和耳墜給摘了,只剩手鏈和頭飾。
現在她雙腳赤裸地懸在空中,夜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腳踝,很快就凍得沒了知覺。
這么下去腳會凍掉,于是她就想把手腕上的暖石精魄褪下來,先套在腳上,給腳回回暖。
然而還沒動作,飛瓊忽然帶著她毫無預兆地往下墜去。
風聲灌滿耳朵,高月驚懼不已,感受到了飛機墜機的大恐怖。
就在離地面只剩十幾米,她們快要摔到地上成為肉餅的時候,飛瓊帶著她翅膀艱難地撲了幾下,減緩了下墜的力道,并且松開了爪子。
砰!!!
高月和飛瓊一起墜落在雪地上,濺起磅礴雪霧。
因為最后關頭飛瓊松開了高月,所以墜落時飛瓊并沒有砸在高月身上,一人一雕是分開的,但彼此離得也很近,差不多就半米。
高月摔得不重。
她有六階獸晶滋養出的好身體,還有厚厚的積雪做墊背,再加上最后關頭飛瓊飛的那幾下,讓她沒受什么傷。
她連忙從雪地上爬起來,撲到飛瓊身邊,借著月光,她看到飛瓊的喙邊有黑血在緩緩滲出,雙瞳正在擴散。
高月愣了愣,沒明白發生了什么。
很快她反應過來,去看它腳爪上那道傷痕,那道小小的擦傷竟然已經變成了黑色。
一道小小的擦傷,竟然把一頭六階巨化種給毒得瀕死。
高月不可置信,沒有絲毫實感。
她身上沒有帶任何能解毒的東西,最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飛瓊在短短幾秒內徹底失去氣息。
來不及感到悲傷,新的威脅又來了。
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猛地回頭,看到黑暗中有許多影影綽綽的輪廓正在靠近。
剛才她們這一番動靜已經引起了四周兇獸的注意。
高月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立刻鉆到飛瓊的尸體底下,縮進巨大的羽翼和身軀之間的縫隙里,然后猛地舉起胳膊,帶動飛瓊的尸體動彈。
這讓這些兇獸以為這頭六階巨化種還沒有死,一時忌憚地縮在黑暗里。
接下來,高月時不時地動一動翅膀。
就這么煎熬對峙到了白天。
不知過了多久,晨光刺破云層,照亮了這片荒野。
那些蹲守了一夜的兇獸,終于發現飛瓊已經死了,于是全部沖了過來,高月之前的小把戲再也無法震懾住它們。
高月迅速做出判斷,明白它們最想搶奪的是六階巨化種的獸晶,第一目標并不是自已。
于是她從飛瓊的尸體底下爬出來,瘋狂往旁邊跑去。
跑的時候沒忘記撿起散落在三米外的天火穹樹樹枝。
之前她匆匆返回山洞一趟,是拿上了天穹火樹的樹枝。
拿上后,就甩開膀子,赤足在雪地里狂奔,她身上的鵝黃色睡裙讓她看起來目標很明顯。
不過那群兇獸根本沒有追她。
就如她預料的那樣,它們全部朝飛瓊的尸體沖去,現在為了爭奪那顆六階獸晶互相之間展開了激烈廝殺。
高月頭也不敢回,趁著這個機會拼命跑遠。
很快就要跑到樹林了,她將天火穹樹的樹枝插到腰間,等跑到樹林中后,片刻沒有停頓,立刻找到一棵枝干粗壯的大樹往上爬。
樹上積著厚厚的雪,她爬動時帶動大樹搖晃,雪簌簌往下掉。
這是一棵很粗壯的大樹。
樹皮不夠粗糙,借力的地方也幾乎沒有,高月爬的很艱難。
爬著爬著忽然感覺腳心有點異樣,好像有熱氣,她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一頭碩大的棕熊也跟在她腳下也往上爬。
這一下腳底打滑,她摔了下去,正好摔在這頭棕熊身上,將它也砸了下去。
摔倒時高月摔在棕熊的身上,都感受到了它濃厚惡臭的毛腥氣,嚇得連滾帶爬地遠離它,拔腿往前跑。
這棕熊只是一頭普通野獸。
但也不是高月能對付的。
棕熊很快四腳著地朝高月奔來,三兩下追上了高月,朝她揮起龐大的熊掌。
這一巴掌拍實了,高月不死也半殘。
危機關頭,左小臂的小蛇獸印有了反應,黑色小蛇電竄出來,瞬間洞穿了棕熊的額頭。
巨大的棕熊倒地。
高月松了口氣。
又又又一次死里逃生。
她朝著自已腰間摸索,想找到樹枝點燃,看看能不能找火羽穹族求個援,然而這一摸竟摸了個空。
低頭一看,腰間空空如也。
很大可能是剛剛逃跑時掉在路上了。
高月狠狠捶了錘頭,懊恨至極,但也毫無辦法,只能大著膽子走回頭路。
雪地上有她留下的腳印,沿著腳印找回去倒是不難,不會迷路。
很快,只走了十幾米路就找到了之前摔下樹時掉落的天火穹樹的樹枝。
不幸運的是,她又看到了一頭兇獸。
這絕對不是野獸,是兇獸,因為長得奇形怪狀,氣勢很兇猛。
外形大概是豹子的外形,但脊背上長滿了猙獰的骨刺,嘴巴邊也長了很多刺,看到她后匍匐下了身體,這是進攻的信號。
高月的手心緩緩滲出冷汗。
怎么辦。
現在掉頭跑?
不行,這只會暴露她的弱小,這頭骨刺豹子絕對會毫不猶豫追上來,她這兩條腿是絕對絕對跑不過它的。
像紀錄片教學的那樣目光注視它,再一步步往后退也不行。
因為它不是因為她闖入領地才盯上她,而是想吃她,她很確定,地球豹子是忌憚人類才會只驅趕不追逐,這里的情況不一樣。
最終高月選擇流著冷汗不動。
但豹子還是察覺到了她的弱勢。
只對峙了不過五個呼吸的時間,它就選擇猛撲了過來,身形矯健,速度非常快,宛若一道黑色的閃電。
高月甚至來不及閉眼,那骨刺豹子就已經到她面前了。
她以為自已這次肯定絕對死定了,腦海中都跑起了走馬燈,然而就在這一剎那,右上臂突然一陣灼燙。
一道銀白色的狼影猛然從獸印中沖了出來,直直地迎向撲來的骨刺豹子!
銀狼撲咬向骨刺豹子。
骨刺豹子猝不及防匆忙應擊,不明白弱小的獵物從哪里冒出來這么個強大的守護者。
銀狼身影威風凜凜,渾身散發銀芒,以碾壓的優勢打敗了骨刺豹子,僅僅幾個呼吸,骨刺豹子就被銀狼咬穿了喉嚨。
銀狼側首,湛藍色的瞳眸看了高月一眼,很快化為點點光芒飄回了高月右臂的獸印里。
高月怔愣了片刻,隨后狂喜不已。
她急忙擼起袖子看向自已的右臂,只見銀狼獸印果然變得栩栩如生。
洛珩六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