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突然沉默。
葉寒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奇遇?!?/p>
“可奇遇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未必好?!?/p>
在他看來。
顧塵的修行路斷成了這個樣子,是根本沒有半點希望走通的,就算勉強能夠修行了,可反而要面臨更大的絕望。
比如現(xiàn)在。
畢竟見識過了修行世界的精彩,誰又怎能心甘情愿,就此止步不前?
或許……
一開始就老老實實做個凡人,反而能夠無憂無慮活過一生,少去許多煩惱。
“唉!”
顧塵突然重重嘆了口氣。
葉寒江亦是暗嘆,伸手準備再安慰安慰他。
“要是我連道基都筑不了,那不是更難賺錢了?”
顧塵抬頭看著他,一臉的憂郁:“這樣一來,老頭子的聘禮,可就更沒著落了!”
葉寒江的胳膊僵在了半空,暗道這么嚴重的問題,你竟然擔心的只是這個?
他看著顧塵,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睛里有失落,有懊惱,有憂郁……可唯獨沒有絕望和痛苦。
這反應(yīng),似乎有點不對?
“你不絕望?”
“我很氣!?。 ?/p>
顧塵突然攥緊了拳頭,眼珠子里直冒火,快氣炸了!
葉寒江一番解釋。
他哪里還不明白,他之所以沒有靈根靈臺玄胎,他的修行路之所以斷成了好幾截……都跟那個什么破九源之約有關(guān)!
換而言之!
這些東西他本該有,只是被九人‘借’……不,是偷走了!
恩?
剛想到這九個小偷,他似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表情變得很精彩。
“我知道了……”
先前,他在見到青禾那個神秘的姐姐時,總覺得對方身上有種他很熟悉的感覺,卻一時間想不起從何而來,還被對方說搭訕的方式拙劣。
可如今。
他突然反應(yīng)了過來!
青禾那個神秘的姐姐……和那九個小偷之一給他的感覺,很像!
不是最后那個給了他骨片的女子,而是其他八人之一!
他篤定!青禾的姐姐和那個小偷之間,一定有很密切的關(guān)系!
“青禾妹子!”
想到這里,他再不猶豫,當即便要下山去追青禾。
“她早已經(jīng)走了?!?/p>
雖然奇怪他的反應(yīng),可葉寒江還是開口道:“你追不上了?!?/p>
走,了?
顧塵愣在原地,悔得腸子差點都青了,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什么不吃軟飯!
什么鋼鐵意志!
什么氣節(jié)大于天……有比得上抓小偷,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重要么!
蘇族,青禾,姐姐……
他拳頭攥得差點也起了火星子,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等有了機會,一定要上門,找到青禾的姐姐,把那個小偷的身份弄明白!
敢不說?
吊起來打?。。?/p>
他咬牙切齒,眼珠子比運轉(zhuǎn)血靈功時還要紅。
葉寒江搖頭,暗道少年不知軟飯好,這孩子終究還是經(jīng)歷得太少了。
“葉大叔!”
剛想到這里,顧塵又抬頭看著他,有點緊張道:“你剛剛說,我的靈根是后天重塑的?”
“不錯?!?/p>
“那靈臺,玄胎,魂橋……這些東西也可以重塑?”
“還不死心?”
葉寒江有些詫異他的堅韌。
顧塵奇怪道:“人都沒死,心為什么要先死?”
葉寒江一怔,對上他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p>
他解釋。
修行界中,替換重塑靈根的人,其實很多。
只是——
“你要重塑的,不只是靈根?!?/p>
“靈臺,玄胎,魂橋……你每破去一關(guān),重塑這些東西的難度,也會十倍乃至數(shù)十倍地增加。”
頓了頓。
他強調(diào)道:“直到某一關(guān),你會徹底走不下去,所以……這同樣也是一條絕路?!?/p>
顧塵的眼睛瞬間亮了!
“果然有辦法!”
葉寒江:“……”
這孩子,是不是沒抓住重點?
“你有沒有想過?”
他突然道:“若是有一天,你走不下去了,你承受的絕望會是現(xiàn)在的千百倍?”
顧塵突然低下了頭。
“恩。”
“我知道。”
片刻之后,他才輕聲道:“可是……葉大叔,我終究還是不甘心的?!?/p>
緩緩抬頭,他的眼睛里已然沒了亮光,只有一片平靜和決然。
“可,我還是想試試?!?/p>
“……”
葉寒江突然沉默。
那深埋在記憶最深處,他平日里不舍得,也不敢看的一幕悄然浮現(xiàn)而來。
那時候。
他的年歲比顧塵大不了多少。
那時候。
他也是如顧塵這般,不信天,不信命。
那時候。
他也曾對某個人說過這句話。
我,想試試。
看著早已離開,背影漸漸消失在他視線中的顧塵,他突然覺得,兩道身影漸漸重合了。
“那就,再試試?”
斗笠下,他忽地一笑,突然開口:“小子!”
“怎么了?”
顧塵遠遠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
“想不想賺錢?”
他朗聲道:“想不想,學(xué)我的丹術(shù)?”
顧塵眼睛一亮,旋即又是黯了下來。
“算了?!?/p>
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沒天賦,怕把我的家底賠光……”
葉寒江笑道:“學(xué)了我的丹術(shù),或許可以幫你筑基……”
呼的一聲!
話音未落,林中狂風(fēng)大作!
不過兩個呼吸,顧塵已然再次回到了他面前,眼神又野又亮!
“什么流程?我要不要先磕個頭?拜個師?送上一份拜師禮?”
“不必?!?/p>
葉寒江搖頭:“我說了不收徒?!?/p>
“那……”
“只傳丹術(shù),其余不論。”
“你不會騙我吧。”
顧塵狐疑道:“我一點天賦都沒有,真能學(xué)丹術(shù)?”
“尋常丹術(shù),你自然是學(xué)不來的,就算勉強學(xué)會,也難有大成就?!?/p>
葉寒江語氣一變,突然多出了幾分傲然:“可我葉寒江的丹術(shù),又怎是尋常之道?”
顧塵一怔。
暗道丹術(shù)就是丹術(shù),還有什么不一樣么?
“尋常丹術(shù),分為兩種?!?/p>
似知道他在想什么,葉寒江淡淡道:“分為文煉和武煉!”
顧塵頓時來了興趣。
“細說?”
“文煉者,以神馭火,以理煉丹!武煉者,以力融藥,以勢成丹!”
葉寒江道:“文煉和武煉,自古便有之,且各有側(cè)重,難分高下,只是究其根本,二者不過是技法,就算走到極致,也難通大道!”
這句話。
顧塵聽懂了。
文煉也好。
武煉也罷。
丹藥煉得再好,可能會提升身份地位,卻對修行沒有實質(zhì)性的幫助。
“難怪……”
他若有所思道:“青禾妹子說,丹師雖然受人尊重,可實力普遍偏弱,很少有境界高,實力強的……”
說到這里。
他又覺得不對。
葉寒江也是丹師,而且是最頂尖的丹師,可……怎么看起來修為很高,很能打的樣子?
“葉大叔,你的丹術(shù),是文煉還是武煉?”
“都不是?!?/p>
葉寒江淡淡道:“或者說,曾經(jīng)我都有涉獵,可后來被我拋棄了?!?/p>
“拋棄?”
“世人眼中,丹術(shù)終究是小道,便是登峰造極,到頭來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衣,難直通大道天途!”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里突然多出了一絲萬丈豪情!
“可我偏偏不服!我偏偏要以丹術(shù)通天途!”
“故而!”
“我之丹術(shù)……名為天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