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灘的集市比徐知遠上次來時又大了不少。道路兩側的土坯房變成了磚木結構的鋪面,貨棧、酒樓、茶肆一間挨著一間,招牌在風里晃著。往來的人也多,有大靖的商人,有北蠻的牧民,還有牽著駱駝的胡商。
徐知遠在提舉司安頓下來,分了一間小屋,挨著市易房的庫房。屋不大,一張榻,一張桌,一個柜子,墻角有炭盆。窗外能看見集市的一角,天不亮就有人聲,到了傍晚才漸漸安靜。
休沐這日,他起了個大早,把蘇微雨托的那個包袱從柜子里取出來。
他換了身干凈衣裳,出了提舉司的大門,往集市東頭走去。
柳如煙的貨棧在集市東頭第三家,門面不大,但進深長。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如煙貨棧”四個字,旁邊還釘了塊北蠻文的小牌。門開著,里頭有人進出。
徐知遠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貨棧里堆著不少東西,靠墻是碼整齊的皮貨和藥材,地上散放著幾捆羊毛和幾個大木箱。幾個伙計正忙著裝箱打包,一個年輕伙計扛著麻袋從里頭出來,差點撞上徐知遠,側身讓了讓,喊了聲“掌柜的,有人找”。
柳如煙從里頭出來,手里還拿著本賬冊。
她比在京城時黑了些,也瘦了些,穿著身靛藍的窄袖袍子,頭發利落地挽著??匆娦熘h,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賬冊停住了。
“徐大人?”
徐知遠點點頭,把包袱遞過去:“柳掌柜。蕭少夫人托我帶給你的?!?/p>
柳如煙接過包袱,掂了掂,看了他一眼,側身往里讓:“進來坐。”
徐知遠跟著她穿過貨棧前堂,往后院走。后院不大,壘著幾個石墩當凳子,角落搭了個棚子,棚下放著個小桌和兩把椅子。柳如煙讓他坐下,自已去倒了茶來。
茶是北地的磚茶,煮得濃,入口有些澀。徐知遠端著碗,慢慢喝著。
柳如煙坐在對面,解開包袱。里頭是幾匹料子,顏色素凈,是蘇微雨鋪子里常有的那種。還有一封信,封著火漆。她拆開信,低頭看起來。
信不短,寫了三頁紙。柳如煙看得慢,一頁一頁翻著,偶爾嘴角動一下,又很快收住。
徐知遠坐在對面,端著茶碗,看著院墻上攀著的幾根枯藤。
柳如煙看完信,折好,收進袖子里。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徐知遠,開口道:“徐大人不會專程來給民女送東西的吧?”
徐知遠放下茶碗,笑了笑:“我被派到五市提舉司了,在市易房當差。來了有些日子了?!?/p>
柳如煙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茶碗里的茶涼了。徐知遠站起身,把茶碗放到桌上:“東西送到了,我該走了?!?/p>
柳如煙也站起來,點點頭:“徐大人慢走?!?/p>
徐知遠走出后院,穿過貨棧前堂。那幾個伙計還在忙,有人在捆羊毛,有人在釘箱子。他側身讓過扛貨的伙計,出了門。
走出去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站在貨棧門口,手里還拿著那本賬冊,正跟一個伙計說著什么。
他轉回頭,往提舉司的方向走去。
集市上人還多,賣馕的攤子前頭排著隊,幾個北蠻小孩追著一只狗跑過去,撞了他一下,又跑了。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小孩跑遠,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