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看，雜志用我的畫做扉頁了。”
顧嫣然拿著藝術雜志，開心的分享給顧老爺子。這是她第一次，在雜志上發表作品。
有稿費的！
一般畫家都是花錢請雜志幫自己鍍金，能夠讓雜志花錢的，算得上是很厲害的。
“嗯，不錯不錯！”
顧老爺子瞟了一眼，漫不經心的夸贊著，然后拿出一張電影票交給孫女：
“今晚跟楊杰瑞去看場電影，他母親是王室公主，又是獨生子，肯定是有點少爺脾氣的。但是遇上喜歡的女孩子，肯定就不會了。你跟他好好相處，讓著他一點，啊？”
顧嫣然的心，瞬間像是被秋風掃過，哇涼哇涼的。
她慢動作般伸手接過電影票，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沒敢說，吐出口的只有：
“我知道了，爺爺！”
手中的薄薄的一張電影票，卻仿佛有千斤重。
顧嫣然去找母親，依偎在母親懷里，撒嬌道：
“媽，我不想去！”
可母親，替她梳起了頭。
“去看看吧，反正在家也沒事，你就當是完成任務的。我們女人啊，嫁人其實是給自己后半生找依靠，給孩子找爸爸，門當戶對才是最重要的。
記得你小時候在學校，有調皮的男孩子拿剪刀剪了你的頭發，你哭得好傷心，你爸二話不說，連著男孩子的爸爸一起打了。
你想一下，如果你爸沒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就算你哭得再傷心，又能怎么樣呢？”
顧嫣然仰起頭，疑惑的看著母親，心里有很多的話想說，卻又不敢開口。
她不認同母親的觀點，可是辯駁的話，又怕母親傷心。
一句“媽，那你這輩子幸福嗎”，也許太殘忍。
她被母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梳著懷舊的彈簧卷，穿著蕾絲白色長裙，像從電影里走出來的茜茜公主。
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很長的時間，顧嫣然早早出門，卻沒有去電影院。
她讓司機開車去了浦東，站在渡船上，眺望前方的農田，回望身后的高樓，身下是滾滾江水，自由歡快。
渡船在前行，而她不知道自己的歸途。
踏上浦東的地面，草木混合泥土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喜歡這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簡單而又有詩意。
就像一首歌：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繽紛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剪人家頭發是不對的，連著人家父母打，更是不值得炫耀。
她要的生活，不是父母描繪的那種。
可是，她是顧家的女兒，肩負著維持家族繁榮的使命。
她留下司機，自己一個人朝著秦夢云的花圃走去。
好多人都在忙碌著，她甚至看到了姐姐顧卓然。
江邊的涼亭里，顧卓然在伏案書寫著什么，驀然抬頭，就能看見在田地里忙碌的李愛國。
李家人正在搭建花棚，準備迎接冬天的到來。
顧卓然看過去時，李愛國也抬頭看過來。
隔著遙遠的距離，兩兩相望，兩個人都笑得傻傻的。
姐姐嫁到李家后，平常的生活可能是在學校教課，在花圃幫忙，每天都跟孩子們和鮮花在一起。
這樣的生活，會不會特別快樂？
她其實不太懂，以前跟姐姐聊天，覺得姐姐應該會喜歡薛長青那種，英俊帥氣的男人。
李愛國長得那么普通，又沒讀過什么書，姐姐為什么會答應呢？
“汪！”
一聲狗叫，嚇了顧嫣然一跳。低頭看去，是一只大黃狗，尾巴搖得飛起。
像是知道自己嚇到了顧嫣然，再叫時，它已經變成了夾子音。
“汪昂！”
顧嫣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怎么這么可愛？你叫什么呀？”
她歪著腦袋，跟狗聊天。狗沒有辦法回答她，反倒是顧卓然走了過來。
“嫣然，你怎么來了？”
“姐姐！”
顧嫣然撲到姐姐懷里，下巴擱在姐姐肩膀上，舒服得不肯挪開。
“好啦好啦，挺熱的。”
顧卓然嘴里嫌棄著，卻并沒有推開妹妹，她等著妹妹自己站直，然后牽起對方的手。
“怎么這個時候想著過來了？對了，我有樣東西要送給你，之前一直忘了。”
回到房間，她拿出秦民強雕刻的木板畫放到妹妹手上，語氣驕傲：
“大畫家，鑒賞一下吧！”
木版畫有書本那么大，雕的是顧嫣然的照片，非常的逼真。
看到自己的照片，顧嫣然沒有多少吃驚，因為說了是送給她的嘛，相片很正常。
“工藝品，匠氣有余，靈氣不足。總體來說，手工上乘，謝謝姐姐！”
能收到禮物，她還是挺高興的，可聽完她的評價，顧卓然高興不起來了。
“呃……就只是‘手工上乘’？”
顧卓然有些尷尬了，這還怎么繼續下去？她以為妹妹會非常驚喜，然后說要見一見雕畫的人呢。
“對啊！”
顧卓然一本正經的回答著：
“手工只能算是上乘，其實要是摳細節的話，技法很青澀，感覺沒有系統學習過。姐，你別告訴我，你花了很多錢買的？”
“呵，呵呵！”
顧卓然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錢的確是花了，但是沒花多少。畫，她覺得挺好的，幾乎跟照片一模一樣。
專業的人，眼睛就是毒，這也能看出毛病來。
想了想，開口道：
“這是秦阿姨兒子雕的，這么大一幅畫，不到半個小時雕完了。我覺得，你可以重新組織語言，再說一次。”
“秦阿姨兒子？”
顧嫣然睜大了眼睛，有些吃驚：
“秦阿姨不是做珠寶的嗎？他兒子怎么會雕刻的？”
像是開了十倍美顏，她再看面前的木板畫，哪兒哪兒都是優點。
“是哪個兒子，我覺得他真的是個天才，雕得真好！”
這話顧卓然愛聽，牽起妹妹的手：
“走，我帶你去找他，你們兩個搞美術的，一定有話聊。”
來到田里，就見一群男人光著膀子在那兒忙活。
顧嫣然看紅了臉，她沒有辦法想象，這樣精壯的男人，拿著刻刀雕畫是什么樣子？
太違和了吧？
“秦民強！”
顧卓然看著妹妹的反應，不由偷笑，大喊了一聲：
“幫我摘束花過來！”
“啊？”
秦民強一臉疑惑，可還是照做了，揀開得好的梔子花，摘了一把，小跑著遞過去。
“五塊錢，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