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老人的健康，江母的弟媳似乎更在乎責任的劃分。
刑克這種事情虛無縹緲，就像醫生把手術同意書遞給你，明知道是走個程序，但看到上面寫著可能死亡，你仍然會手抖，不敢去簽。
有時候克或者旺，不在乎是否真的有這回事，而在乎跟誰的利益相關。
秦夢云無意卷入別人的家庭紛爭，一眼便看出，就算是市長夫人，生活也不是萬事順遂。
她弟媳的表現很明顯，不太希望老人能活。
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孝心外包給了妻子。這種腦子時不時犯糊涂的情況，很折磨人，受不了才是正常的。
但，希望老人去死，就有點兒不正常。
“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砸地上了。
向病房內看去，只見老人完全無視自己還在淌血，力氣奇大的掙扎著，女護士根本控制不住。
“爸！”
江母沖進病房，極力的安撫老父親，有點兒效果，可不大。
“他們要殺我！要殺我！”
老人糊涂了，把醫生和護士假想成了壞人。
“不是的爸！他們是醫生，是給你看病的！”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們就是你叫來的對不對？”
“爸！”
江母快急哭了，這可怎么辦？
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咚咚咚”的聲音，老人的注意力隨之被吸引了過去，原來是秦夢云站在門口晃動著撥浪鼓。
紅色的小木球，用紅色的線系著，隨著鼓身的左右晃動，小木球被甩動起來，敲擊著鼓面，發出有節奏的樂聲。
“姐！你回來了，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老人眼里有激動，也有懼怕，渾濁的眼球起了霧氣，那是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我不帶你走，你好好活著，乖乖配合醫生治病，好不好？”
秦夢云微微一笑，將撥浪鼓遞向江母。
對方先是一愣，隨后趕緊接過，送到了父親手里。
拿到撥浪鼓的老人，像是個乖巧的孩子，安安靜靜的躺回病床上。
“好好活著，我好好活著……”
他反復呢喃著，將撥浪鼓緊緊護在懷里，目光看向虛空，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在那遙遠的記憶里，同樣的話也曾在他耳畔響起過，那么熟悉，那么親切，那么，悲壯……
護士見老人終于平靜，連忙給他重新扎上針，處理好傷口。
病房里一陣忙碌，秦夢云則是退到了走廊邊。
見江母的弟媳看過來，她連忙攤手：
“我沒有進病房啊！撥浪鼓也是隨手從雜貨店買的。”
其實是拿秦新顏兒子的。
上次老人對草編螞蚱那么喜歡，她就料定老人肯定也會喜歡撥浪鼓。那可是童年的經典玩具，多少小孩子夢寐以求的東西。
在老人童年時，撥浪鼓這種東西一定很珍貴。鼓聲一響起，就代表著有貨郎來了。
貨郎的背簍里，藏著各種好東西，小孩子們都喜歡跟著貨郎跑。
童年的記憶，總是藏在心底最深處，幸或者不幸，它都會不經意的出現在夢里。
偶爾也會因為似曾相識的畫面，閃現在腦海中。
老人睡著了，可能是因為剛才鬧得太厲害，累著了。
江母從病房出來，握住了秦夢云的手：
“謝謝，我剛才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沒什么！就是還需要我留在這兒嗎？”
秦夢云想走了，她自己一堆事情要做，真沒時間在這里當孝子賢孫。
“那肯定得留啊！”
江母沒說話，她弟媳先開了腔：
“大姐，這位秦老板心思挺巧啊，一只鼓就能讓你欠她人情，聰明！既然她這么蕙質蘭心，咱爸又只認她，那不如就讓她留下照顧爸唄！”
說著，她又看向秦夢云，眼神戲謔：
“我想秦老板肯定會很樂意的對吧？你瞧瞧，這走廊上這么多人，都是大老板，他們都樂意在這兒守著。”
她說的是實話，一聽市長老泰山有事，這些人跑得比市長還快。慰問的話說了，禮物送了，還關切的在這兒守著。
為的，就是等會市長來了，一眼能看到他們，看到他們的付出。
“王梅，你夠了！”
江母狠狠的瞪了弟媳一眼，命令道：
“你要是不想在這兒待，你就回去，沒人攔著你！”
“呵呵！”
王梅沒有一絲懼怕，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指甲：
“大姐，這說的什么話？咱爸屎是我端的，尿是我倒的，這關鍵時刻，我要不在場，那不是讓人戳我脊梁骨嗎？我又窮，人家罵起我來，可不會留半點兒情面！”
“你！”
江母氣得要炸，可是又不能拿弟媳怎么樣。
“別激動！”
秦夢云替她順著背，心里也是好笑，有些人好像特別擅長讓家里人不痛快。
不過也能理解，誰照顧老人誰崩潰。
“要不這樣，這是我店里的電話，有事隨時打給我！”
她將名片放在江母手里：“我會盡快趕來的！”
“這……”
江母有些難為情，握住秦夢云的手不放開：
“麻煩你跑這一趟，午飯都還沒吃。要不，我請你一起吃個飯吧？”
這種時候跑去飯館吃飯，怕是容易消化不良。
她正想拒絕，卻見原本蹲著的眾人都紛紛站直了，原來江市長來了。
他面容疲憊，秘書在前面開道，將湊上來的人都擋在了一邊。
“等老爺子好些再說吧，我先走了！”
秦夢云抽出自己的手，朝江市長微微頷首后，大步離開。
江市長追尋她的身影回了頭，然后才看向江夫人：
“情況怎么樣了？”
“不是太樂觀！這還是多虧了秦老板，要不然……”
秦夢云嗎？
江市長再次回頭，可秦夢云早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官員也好，商賈也罷，就算是普通百姓，知道他是市長，都是一個勁兒的往跟前湊，只有這個秦夢云唯恐避之不及。
陶遠奶奶還曾一個勁兒暗示，秦夢云對他女兒好，就是想攀關系，可是這么久過去了，人家一次沒找過他。
今天無意得知，秦夢云在滬市的攤子，鋪得可夠大，感覺有點兒想把江城的產業往滬市轉移的趨勢。
想到這里，他看著妻子說道：
“人家幫了咱們，咱們也得有所表示。有機會跟她說一下，只要是政策范圍內允許的，可以給予她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