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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熊沒有回頭。

他策馬，徑直朝關寧軍營寨深處走去。

關寧軍的中軍大帳，比拓跋熊想象中更加簡陋破敗。

帳內彌漫著濃烈的草藥味與血腥味，幾名軍醫愁眉苦臉地蹲在角落里，見到拓跋熊進來，慌忙起身行禮。

“吳三桂呢？”拓跋熊沉聲道。

一名軍醫顫巍巍地指向帳中那張簡陋的床榻。

拓跋熊走過去，低頭看去。

床上那人，哪里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吳三桂？

只見那人面如白紙，氣若游絲。胸口的繃帶已被血浸透，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極輕微的起伏，拓跋熊簡直要以為躺在這里的是一具尸體。

“他怎么會傷成這樣？好歹也是一代宗師高手啊。”拓跋熊皺眉。

一名關寧軍將領慘然道：“大帥被那妖女……被那遼族女子當胸刺了一劍，傷口離心臟只差半寸。這幾日又……又因故崩裂傷口，失血太多，軍醫說……說怕是……”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

“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拓跋熊沉默。

他看著床榻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曾看不起吳三桂。為個女人開關叛國，為個女人臨陣退兵，為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簡直愚蠢至極！

可此刻，看著這個即將死去的盟友，他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吳三桂若是死了，關寧軍這一兩萬殘兵便徹底群龍無首，不是潰散就是投敵。他拓跋熊根本指揮不動！

而他剩下的六萬疲憊之師，獨力面對蘇無忌與若雅的夾擊，勝算又有幾分？

沒辦法，他需要吳三桂活著。

至少，在他奪回山海關之前，吳三桂必須活著。

拓跋熊深吸一口氣，帶著些許不甘心，但最終還是伸手入懷，緩緩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那錦盒做工精細，外裹綢緞，一看便非凡物。他打開盒蓋，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充溢整個大帳。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盒中靜靜躺著一截嬰兒手臂粗細，形狀奇特的物事。通體暗紅，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形如一個小小的人形，散發著柔和溫潤的光澤。

“這是……”那軍醫眼睛都直了，聲音發顫，道：“這莫不是傳說中的千年何首烏？不！不對！這氣息，這樣子，怕是已經有兩千年的歲月了！老夫行醫四十年，只聽聞過，從未見過實物！”

拓跋熊沒有回答，只是將那何首烏遞給軍醫：“切片，熬湯，給他灌下去。這是本王珍藏多年的寶物，本打算留著自己續命用的。今日……便宜他了。等他醒來，一定要連本帶息的還給我！”

拓跋熊著實覺得自己憋屈！這吳三桂給自己戴綠帽子，自己卻還要把壓箱底的寶貝送給他治病！

這也就是這個時代沒有水滸傳，不然拓跋熊肯定會發現，自己比武大郎都不如！

畢竟，武大郎不會請西門慶吃自己的炊餅啊！

軍醫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價值連城的何首烏，幾乎要跪下來磕頭。這何首烏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只需一片，便能吊住將死之人的一口氣。一整株兩千年何首烏，那簡直就是一條命！

“大汗放心！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軍醫帶著幾個徒弟，手忙腳亂地去熬藥。拓跋熊站在榻前，低頭看著吳三桂那張灰敗的臉，久久不語。

帳外，傳來遼軍安營扎寨的嘈雜聲，傳來關寧軍士卒低聲議論的嗡嗡聲，傳來遠處山海關方向隱約的號角聲。

而更遠處，那道“尾巴”應該還在三十里外，靜靜等待。

拓跋熊忽然覺得很累。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北方那座巍峨的雄關，望著雄關之上那面隱隱可見的“蘇”字王旗，望著這片狼藉的戰場。

這一局棋，他還能翻盤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會認輸。

絕不會！

一個時辰后，一碗熱氣騰騰的何首烏湯，被小心翼翼地灌入吳三桂口中。

剛一入口，吳三桂的呼吸，便開始平穩了些許。

不愧是兩千年的何首烏！

緊接著，伴隨著“咳咳”的輕微咳嗽聲，吳三桂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活了！大帥活了！”軍醫喜極而泣。

拓跋熊也略帶激動的看了過來。

然而，吳三桂一開口，拓跋熊便想重新把這狗東西弄死！實在是氣的牙癢癢！

因為這吳三桂好不容易醒來，第一句話居然便是：“玉兒！我的玉兒呢……我的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