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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忌低頭看著他，淡淡道：“你就是徽商的鹽兵統領？”
王巢抬起頭，咬著牙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無忌笑了笑，沒有理會他，只是對身邊的親兵道：“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清點俘虜。派人去安徽，告訴胡雪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的鹽兵，本王收了。”
“他若識相，自己來金陵請罪。”
“若是不來……”
他轉身望向安徽的方向：
“那本王便親自去請。”
夕陽西下，晚霞如血。
戰場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可蘇無忌知道，這只是開始。
徽商的老巢，還在等著他。
……
一天后。
徽州城，胡家大宅。
正廳之中，徽商們聚集于此，正在等待著前線的戰報。
不過，他們的臉上沒有害怕之情，反而還有些激動。
他們還在期待自己的鹽兵能和衍圣公的家丁兵們合力大顯神威，打贏蘇無忌！
“這次若是贏了，我們便為正統皇帝立下了大功！那不光光是鹽！其他的行當，我們也要插一腳！”
“沒錯！鹽鐵專營，鐵我們也要干！朝廷必須讓出更多的利潤給我們！”
“對！這次我們花了這么多銀兩，必須數倍乃至十倍的賺回來！”徽商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道，居然已經在幻想打贏后的好日子了。
在他們看來，自己幫忙打贏這一仗，以后就不單單是徽商了！
更是，皇商！
天下一切的好生意，他們都要壟斷！
“報……！”
而就在這時，一名探子跌跌撞撞沖進來，撲通跪倒：“諸位老爺，大事不好！衢州……衢州城破了！衍圣公父子被斬首示眾！咱們的三萬鹽兵……也……也全軍覆沒！”
“什么？！”
一個胖胖的商人霍然站起，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瓣。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這怎么可能！這才多久！一天都不到啊！”
“咱們這么多兵馬啊！蘇無忌是什么妖孽！”
另一個瘦削的商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更多的人則是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那可是三萬鹽兵啊！還有從西洋買的火槍！怎么就……怎么就……”
“衍圣公那邊也有三萬人啊！六萬人馬，連一天都沒撐住？”
“蘇無忌……他到底是人還是鬼？！”
廳中亂成一團，有人哭，有人罵，有人嚇得渾身發抖。
胡雪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他的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夠了！”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廳中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胡雪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他的背影看起來依舊挺拔，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諸位！”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道：“事到如今，咱們得拿個主意了。”
一個商人顫聲道：“胡會長，這個時候還能有什么主意啊。要不……要不咱們投降吧？主動獻上家產，求攝政王饒命……”
“投降？”胡雪巖冷笑一聲，道：“你忘了五姓七望是什么下場？忘了江南四姓是什么下場？投降？那是流放東北，凍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商人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另一個商人道：“那……那咱們跑吧！咱們徽商走南闖北，在西洋、南洋都有門路。舉家搬遷，去海外，總比等死強！”
胡雪巖看著他，目光冰冷：“去海外？你以為那些洋人會把你當座上賓？你帶著幾百萬兩銀子過去，就是一只肥羊！當地人能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那商人也縮了回去。
“那怎么辦？”有人帶著哭腔喊道：“打又打不過，降又不能降，跑又跑不了！難道就這么等死嗎？！”
胡雪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其實還有一個地方可去。”
“哪里？！”
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他。
胡雪巖一字一句道：“福建。”
廳中一片寂靜。
有人遲疑道：“福建？那地方……”
胡雪巖沉聲道：“你們可還記得，洪承疇帶著那個傻子皇帝，從江南跑去了福建？”
眾人面面相覷。
胡雪巖繼續道：“這段時間，蘇無忌忙著平定江南、攻打浙江，顧不上福建。洪承疇在福建靠著那三千水師，又招募了不少兵馬，據說已經有兩萬余人。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他們搭上了倭國。”
“倭國？”有人驚呼。
胡雪巖點點頭：“倭國雖然遠在海外，卻是東海強國，水師厲害，武士兇悍。更是出了一位雄主豐臣秀吉！洪承疇答應割讓幾個島嶼給他們做貿易據點，換來了倭國的支持。這段時間，已經有幾批倭國武士和浪人登陸福建，幫著訓練兵馬。”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喃喃道：“倭國……那可是外族啊……”
胡雪巖冷笑一聲：“外族怎么了？吳三桂還引遼族入關呢！這年頭，活命要緊，管他什么外族不外族！”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咱們徽商，有錢。幾千萬兩銀子，能買來西洋的火槍火炮。若是再加上倭國的武士支持。洪承疇有兵，有地盤，有那個傻子皇帝做招牌。咱們有錢。合在一起，未必沒有和蘇無忌一拼之力！”
有人遲疑道：“可……可那正統皇帝是個傻子啊……”
胡雪巖淡淡道：“傻子又如何？他是趙家血脈，在兩廣，福建這些地方，還是有影響力的。再說了，主政的是洪承疇，又不是那個傻子。只要洪承疇肯用咱們的錢，肯讓咱們參與軍務，誰管那皇帝傻不傻？”
又有人道：“可福建號稱兵家不爭之地，無險可守啊……”
胡雪巖嘆了口氣：“我知道。可眼下，除了福建，還有哪里能去？兩廣？云貴？那些地方要么偏遠，要么還在觀望，誰肯收留咱們？只有洪承疇，他現在正缺錢缺人，咱們送上門去，他求之不得！”
廳中沉默了。
良久，有人咬著牙道：“胡會長說得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
又有人道：“咱們徽商，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軟蛋！去福建！投奔正統皇帝！”
“對！去福建！”
“帶上所有家產！讓蘇無忌那個閹狗，什么也撈不著！”
一時間，群情激憤，一個個徽商當家紅著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希望。
胡雪巖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賭洪承疇能守住福建，賭倭國真肯出兵相助，賭西洋的火槍火炮能擋住蘇無忌的紅衣大炮。
勝算……渺茫。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道：“即刻收拾行裝，變賣所有帶不走的產業，換成銀票和金條。三日后，舉家南下，投奔福建！”
“這一去，要么榮華富貴，要么死無葬身之地。”
“諸君，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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