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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忌的目光掃過臺下雖依舊雄壯、卻難掩疲憊之色的將士們。遠征已近半載，轉戰數千里，大小戰不少，雖捷報頻傳，但傷亡與消耗亦是實實在在的。秦晉汾河太原之戰，蜀道的險峻，滇南的攻城戰，都在這些兒郎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又想起懷中那封今晨剛到的，由皇后周佩寧親筆所書的密信。信中除了報平安，述思念，更用婉轉卻難掩期盼的筆觸寫道：“陌上花開，孩子想爹了……”

一句孩子想爹，瞬間讓蘇無忌歸心似箭！

家這個字眼，在他心中從未如此清晰而灼熱過。平定天下，推行新政固然是宏圖大志，但血脈的牽絆，家人的期盼，同樣重若千鈞。

所以，蘇無忌準備班師回朝了！

更何況，貴州的情況確實復雜。大小土司數十，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楊應龍雖為首惡，但其主動歸附，若斷然拒絕，勢必逼反所有土司，屆時貴州將成泥潭，不知又要耗費多少兵馬錢糧，耽擱多少光陰。而朝廷目前急需消化秦、晉、蜀、滇南這新定的四省之地，推行土地改革，穩固根基。

“窮寇勿追，見好便收。既然楊應龍愿意投降，那就暫時饒他一條狗命吧。”蘇無忌心中默念用兵之道。

等各省土地改革完成，讓老百姓結結實實的收上糧食，吃飽肚子時，才是改土歸流，再度動兵的時候！

心念電轉間，蘇無忌已有了決斷。

他接過楊應龍之子跪呈的降表與禮單，略一瀏覽，沉聲開口，聲音以內力催動，清晰地傳遍校場：

“播州宣慰使楊應龍，既能迷途知返，縛送叛逆，歸順朝廷，其心可憫，其行可嘉。本王奉太后，陛下旨意，總督天下軍政，今特準爾等所請！”

“即日起，播州及貴州諸司，需尊奉朝廷號令，裁撤逾制兵馬，清丈田畝，依制納賦。既往之咎，朝廷概不追究。然若再有反復，或陰蓄異志，王師所至，必玉石俱焚！”

楊應龍之子聞言，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王爺天恩！謝朝廷寬宥！播州上下，永世不敢有二心！”

“起來吧。”蘇無忌抬手，道：“五千滇軍俘虜，本王收下了。另，為示朝廷恩威，安撫地方，本王將遣兩千神策軍精銳，入駐貴陽，協助整飭防務，溝通朝廷與地方。”

貴州之地也不能像以往一般羈縻了，必須駐軍，以示朝廷威儀！

“此外，”蘇無忌目光轉向麾下諸將，道：“秦猛！”

“末將在！”

“命你率三千兵馬，留守滇南，與云南布政使司一同，主持滇南土地改革事宜！參照秦晉新法，清丈官田逆產，分發無地之民，務必穩妥推進，勿使生亂！”

“末將領命！”秦猛慨然應諾，他性子雖猛，但跟隨蘇無忌日久，于新政推行已頗有心得。

“張龍！”

“末將在！”

“命你率兩千兵馬，留守成都，協助新任四川巡撫，穩定蜀地，完成土地改革，撫恤百姓，恢復生產！”

“遵命！”

一番調遣，井井有條。既在新定之地留下了足夠的力量推行改革、穩定人心，又確保了核心精銳能夠隨自己凱旋。

“其余將士，”蘇無忌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道：“隨本王一起，班師回朝！凱旋而歸！接受爾等的封賞！封妻蔭子，就在此時！”

“萬歲！萬歲！萬歲！”

“蘇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席卷了整個昆明城！

至此，這場始于安親王趙如揩與魏國公徐鵬舉合謀，席卷齊、楚、秦、晉、蜀、滇南、貴州、隴西八省之地，震動天下、幾乎將大昭拖入分裂深淵的滔天叛亂，在蘇無忌東征西討，連戰連捷之下，歷時近半載，終告平定！

逆首安親王被殺！魏國公被殺！秦王被殺！晉王被殺，齊王，楚王自縛請罪，沐王逃跑，西域退兵，滇南收復，貴州歸附……蘇無忌以無可爭議的武功與魄力，挽狂瀾于既倒，立下了足以彪炳史冊的不世之功！

大昭兩百年，有此軍功者！

唯大昭太祖與蘇無忌二人而已！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凱旋的大軍更早一步，飛向帝國的四面八方，飛向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數日后，大軍開拔。

離開昆明時，已是春暖花開。蘇無忌拒絕了乘坐鑾駕的建議，依舊騎著那匹隨他征戰多時的黑馬，與寧靈兒并轡而行。回頭望去，昆明城在朝陽下熠熠生輝，更遠處的群山蒼翠如黛。

這一路，不再是出征時的緊迫與肅殺。沿途州縣，早已接到朝廷捷報與太師凱旋的諭令，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每到一地，必有當地官員士紳遠出十里恭候，稱頌之聲不絕于耳。

“靈兒，你看這江山！”行進至一處高坡，蘇無忌勒馬，望著眼前連綿的農田，炊煙裊裊的村落，以及遠處蜿蜒的官道上，自發聚集起來歡呼的百姓，輕聲對身邊的女子說道：

“距離我給你描繪的太平盛世或許還遠！但分田之后，已然有苗頭了！”

寧靈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清冷的眼眸中也映出了一絲暖意。她經歷過白蓮教的顛沛流離，深知民間疾苦。蘇無忌在各地推行的土地改革，她雖未親見，但一路聽來的傳聞，已讓她心潮澎湃。那不僅僅是武功，更是澤被蒼生的“文治”。

“無忌，你已走在路上了。比我想象中做的還要好！”她輕聲道，聲音里是罕見的溫柔與肯定，道：“這條路，我陪你。”

蘇無忌心中微暖，握住她的手。得此紅顏，夫復何求。

大軍行進并不快，一是體恤將士疲憊，二也是有意讓凱旋的消息充分發酵。沿途，蘇無忌不時接到來自京城的密報。太后的嘉勉，朝臣的奏章，京城的動向……權力中心的每一點漣漪，都通過東西廠和司禮監的渠道，源源不斷匯聚到他手中。

他知道，一場盛大的凱旋儀式即將來臨！以及隨之而來的，或許比戰場更加復雜的朝堂博弈，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但蘇無忌無所畏忌！

旌旗指北，馬蹄踏春。

凱旋的隊伍，承載著無上榮耀，也滿載著征人歸鄉的迫切，向著京城，浩蕩前行。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