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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

“三桂……救我……！！！”

“我是玉兒啊！”

那尖叫聲撕裂了黑夜，撕裂了堡寨的死寂，如同受傷的雌獸最后的悲鳴。壓在她身上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隨即更興奮了，獰笑著捂住她的嘴。

“叫啊，大聲叫！老子就喜歡聽女人叫！”

門外排隊(duì)的人發(fā)出猥瑣的笑聲，還有人不耐煩地催促：

“快點(diǎn)兒！磨蹭什么呢！”

“讓開讓開，該我了！”

“嘿，這娘們嗓門倒不小……”

沒有人阻止。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敗軍之中，弱肉強(qiáng)食，天經(jīng)地義。

柴房內(nèi)的尖叫聲漸漸微弱，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

而沒有人注意到，堡寨深處的傷兵營里，有一道躺著的身影，被這聲音所驚醒！

……

吳三桂做了一個(gè)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他回到了山海關(guān)，回到了總兵府后宅那間暖閣。燭火溫柔，紅羅帳暖，大玉兒就坐在床沿，披散著長發(fā)，對他盈盈淺笑。

“將軍，來啊。”

他走過去，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

指尖剛觸及那細(xì)膩的肌膚，那張臉忽然變了。

變成了另一張臉，同樣傾國傾城，眉眼卻冰冷如霜。

“我對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為了騙你打開山海關(guān)罷了！”

隨后，短劍刺入胸膛的冰涼觸感，如同昨日。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

胸口劇痛，纏滿繃帶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帳中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映著隨行軍醫(yī)疲憊打盹的臉。

他這是在哪里？

對了，山海關(guān)敗了，他受傷了，被親兵拼死救出來，退到這座廢棄的堡寨……

玉兒！玉兒還在蘇無忌手里！他要救她！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失血過多而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此時(shí)。

一道很輕但很是熟悉的的尖叫，穿透了夜的寂靜，刺入他的耳膜。

“救命……！！！”

“吳三桂……！！！”

“三桂……救我……！！！”

吳三桂渾身劇震。

是她的聲音。

是那個(gè)他魂?duì)繅艨M、刻骨銘心的聲音。

是那個(gè)他為之開關(guān)叛國，身敗名裂的女人。

她在叫他。

她在喊救命！

柴房和吳三桂的病房其實(shí)隔著很遠(yuǎn)！

但不知道是吳三桂身為宗師耳朵靈敏，還是對大玉兒的聲音格外靈敏！

他居然聽見了！

并且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他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踉蹌著沖出帳篷。胸口的傷口崩裂，血透過繃帶，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他渾然不覺。

他扶著墻，扶著樹，扶著一切能扶的東西，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一步一步，跌跌撞撞。

柴房的門半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漏出。

門外的“隊(duì)伍”還在，幾張面孔在月光下扭曲而猥瑣。他們太專注了，專注到?jīng)]注意到身后那個(gè)披頭散發(fā)、胸前血紅一片、如同厲鬼般的身影。

吳三桂站在柴房門口，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件他無比熟悉的，遼族王妃的錦袍，已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大玉兒蜷縮在柴堆上，發(fā)髻散亂，臉上淚痕與血污混雜，衣不蔽體，渾身顫抖。

一個(gè)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壓在她身上，發(fā)出野獸般的叫聲。

那是他的副將。

那是追隨他十幾年的部下。

那是在他昏迷前還信誓旦旦說“誓死保衛(wèi)大帥”的將領(lǐng)。

吳三桂的腦子里“轟”的一聲，有什么東西徹底斷了。

不是傷口崩裂的血脈，不是最后一絲理智，而是他對這個(gè)世界最后一點(diǎn)可笑的幻想。

他為了這個(gè)女人，開關(guān)迎敵，叛國投敵，遺臭萬年。

他為了這個(gè)女人，身敗名裂，眾叛親離，從一代名將淪為天下笑柄。

而現(xiàn)在。

他的部下們，正排著隊(duì)，糟蹋她！

“你們……都該死！！！”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那副將猛然回頭，臉上的淫邪與驚恐交織，扭曲成一張滑稽可笑的面具。

“大……大帥？！”

吳三桂沒有回答。

他猛的拔刀。

刀光如雪，血光迸現(xiàn)。

第一刀，砍下了副將的頭顱。

第二刀，斬?cái)嗔酥笓]使攔腰伸出的手臂。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刀見血，刀刀斃命。

慘叫聲、求饒聲、奔逃聲，混雜著噴涌的血漿和斷肢，在柴房內(nèi)外炸開。

“大帥饒命！大帥！小的是一時(shí)糊涂！”

“大帥！末將跟隨您十幾年啊大帥！”

“跑！快跑！大帥瘋了！”

吳三桂不答，只是一刀一刀地砍。他的刀法是那樣精純，每一刀都精準(zhǔn)致命，毫不拖泥帶水。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死人，只有不斷涌出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一滴一滴落下。

他就這樣殺著，殺著，殺著。

直到最后一個(gè)施暴者倒在血泊中。

柴房內(nèi)外，尸橫狼藉。月光照著滿地的鮮血，照著那些曾經(jīng)追隨他出生入死的面孔，照著蜷縮在角落、已如驚弓之鳥般瑟瑟發(fā)抖的大玉兒。

吳三桂提著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向她。

大玉兒抬頭，看著這個(gè)渾身是血，如同修羅般的男人，嘴唇想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吳三桂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赤果的肩頭。

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仿佛她是最易碎的珍寶。

然后，他張開嘴，想說什么。

可喉嚨里涌出的不是話語，而是一大口黑血。

“噗……”

鮮血噴濺在大玉兒的臉上，混著她自己的淚。

吳三桂的身軀晃了晃，如同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巨塔，轟然向后倒去。

“大帥……！！！”

終于趕來的親兵們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呼。

可憐吳三桂，好不容易醒來，又被活活氣暈過去！

活脫脫的，死去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