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fēng)宴罷。
賀重安在江南織造衙門落腳。
“賀兄，我怎么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如此一來，江南的問題，迎刃而解了。”鄭邦基說道：“你放心，鄭家不會忘記賀兄的好意。”
“什么忘記不忘記。”鄭九娘說道：“拿錢來，賀郎承諾陛下，要帶一千萬兩回京的。而今這種搞法，將來或許能賺很多錢。但這一千萬兩的快錢怎么來？”
“鄭邦基，鄭家既然感謝，就先支一千萬兩來。”
鄭邦基頓時語塞，一千萬兩是一個大數(shù)目。縱然是鄭家想要一口氣拿出來這么多錢，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縱然能拿出來，也不可能隨隨便便給人的。
“什么鄭家，鄭家，說起來，你好像不是鄭家一樣。”
“自然不是。”鄭九娘翻白眼，說道：“我是賀家的。”
鄭邦基無話可說。
“賀郎，現(xiàn)在這個局面，該怎么辦？”鄭九娘與對鄭邦基的態(tài)度完全不一樣，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有幾分含情脈脈。
“本就在預(yù)料之中。”賀重安說道，“江南富庶在我想象之上。”
這是賀重安吃驚的地方。
在江北看見無數(shù)赤貧之后。本以為江南的繁華，也是如此。
但而今親眼一看，完全不一樣。
“錢的事情，很容易解決的。不過這不是當(dāng)務(wù)之急。”
從沒錢的地方撈錢，除卻硬搶幾乎沒有什么其他辦法。
但從有錢的地方撈錢，辦法可就太多了。
賀重安根本不操心這一件事情。
“不過，當(dāng)務(wù)之急卻打理好自己的事情。”賀重安一聲令下。請來兩個人。
正是提前出發(fā)的侍從司張管家。
張管家雙手呈上一份文書，賀重安拿來看了，說道：“都在這里嗎？”
“時間緊，任務(wù)重。我們在江南的人手有限，不確定全部名單都在這里。不過，在名單上的人，都非常確定。”
“因為是公開的秘密。”
“公開的秘密？”賀重安輕輕一笑，說道：“鄭三哥，你最近處理織造府殺了很多人？”
“不錯。我性子太急了，實在忍不住，這事情是我做得不對----”
鄭邦基話音未落，就被賀重安打斷：“對，你做的不對。不是你殺得人太多，而是你殺的人太少。”
賀重安將這份名單遞給了鄭邦基。
鄭邦基一看，頓時傻眼。
織造府主要人員，幾乎個個上榜。
“這，這，不該吧。”
“怎么不該，”賀重安說道，“風(fēng)聲走漏的這么快，除卻他們還能是誰啊？”
其實按照賀重安的安排，如果保守秘密，有先手優(yōu)勢。鄭邦基速度夠快到時候木已成舟。
其他人也沒有什么辦法。
最多給塞個甜棗。
之前就想過是內(nèi)部人員泄密。賀重安來之前首先要查的就是內(nèi)部人員。
否則與敵人對壘的時候，再來這么一出，誰受得了啊。
鄭邦基死死看著上面的名字，忽然嘆息一聲，說道：“那這怎么辦？”
“如此一來，如果都處置了。幾乎將江南織造府的人殺空了。誰來辦事？”
“空什么空？”賀重安笑道：“這上面有一個人算一個人，能做什么事情？”
“而且江南天下文風(fēng)最盛的地方，豈能沒有英才。不騰空位置，如何招攬人才。”
如果按賀重安原來的布置。
清洗絕對沒有這么嚴(yán)苛。
不管再怎么清洗，也是要維持部門正常運轉(zhuǎn)。但因為這些人泄密，導(dǎo)致江南局勢僵持到這里了。
賀重安才有功夫細細處置。
也算是自作自受的典型。
“鄭家不是來人了，直接查抄這些人家的府邸。估計能湊一筆錢。”賀重安說道，“好話說了，刀把子也要亮一亮了。”
“否則，他們就不知道什么叫猛龍過江。”
“是。我會辦好的。”鄭邦基答應(yīng)下來。
“知道了。”鄭九娘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說道：“原來，這一千萬，你指望抄家得來，這抄多少家啊？”
賀重安不由莞爾一笑。對鄭九娘低聲說道：“瞎說什么大實話。”
搶錢是速度最快的搞錢辦法。
抄家是合法的搶錢。
既然上了牌桌，那就不要隨隨便便下牌桌了。
賀重安定下一千萬兩，就是盯上很多人的家私了。
鄭九娘立即捂住嘴，眼睛中卻笑瞇瞇的。算是放心了。
鄭邦基看著這個樣子，滿心不是滋味。
自己家的白菜被豬給拱了也就罷了。
自己家的白菜，還跟著豬一起來扒拉家里的東西，就讓人很無語。
不過，他也將事情記在心上了。
賀重安一千萬兩的軍令狀，不僅僅是賀重安自己的。也是賀重安麾下勢力的。
讓鄭家一下子拿出一千萬兩，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一二百萬兩，卻未必不能。
此刻如果能從下面多抄家搞出一點錢。
將來湊錢的壓力，就降低一些。
鄭邦基隨即下定了決心。
賀重安打發(fā)鄭邦基去辦事，帶著鄭九娘與身邊護衛(wèi)說道：“走，去看看織機。”
賀重安在京城的時候，是見過一些織機的。但那都是小的。此刻才真正見到了，江南織造甲于天下的根本。
遠遠就看見了，大提樓織花機。
因為房子不一樣。
雖然江南繁華，江南織造內(nèi)的房子，大部分其實也是一層的。沒有特別修建樓房。
唯獨這里，有大片大片的二層小樓。
原因很簡單，就是要放得下大提樓織花機。
這個機械，長有五六米，高五六米，寬一兩米。一般建筑，根本裝不下。
必須為這個機械特別修建場所。
而且“提樓”這兩個字，也是顧名思義。一個人在上面控制經(jīng)線，一個人在下面控制維線，相互之間互相配合。才能將織物給織好。
賀重安細細觀摩。看了好一陣子，絕對腦子有些熱，好像漲東西。
賀重安對于機械上了解并不多。但這個大提樓織花機，近兩千個零部件。精細配合，甚至號稱是計算機原理雛形。
賀重安想要理解，的確是要花費一下腦子的。
細細觀摩原理之后，心中更是翻涌過無數(shù)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