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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吏員雙目圓睜，渾身氣力仿佛瞬間被抽空，連哼都未及哼出一聲，便如破袋般軟倒在地，再無動靜。

全場死寂。

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剛剛還慷慨激昂、此刻已生機斷絕的尸體。

除了曾見過秦風(fēng)手段的周鴻與陳望尚能強持鎮(zhèn)定，其余所有人——盡數(shù)僵在原地。

當(dāng)眾殺人。

殺的還是朝廷吏員。

這秦風(fēng)，簡直無法無天！

緊接著涌上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們一直以為這位年輕特使不過是個紈绔子弟。

誰知竟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煞星！

顧守真亦是渾身一顫，花白胡須微微抖動。

他也沒料到秦風(fēng)會有如此酷烈的一面。

可他最終沒有作聲。

因為他心底清楚，那人確實該死。

秦風(fēng)此舉，或許正是立威之必須。

然而，秦風(fēng)根本無意“立威”。

他從旁接過宮女遞來的素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目光掠過那些面無人色、呆若木雞的“站立者”，緩緩開口：

“你們，是留下，還是回京？”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

“嘩啦——”

站立眾人如夢初醒，魂飛魄散。

再不敢有半分猶豫，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沖向院門，仿佛身后有惡鬼索命。

院落驟然空了大半，只余稀稀落落仍坐于原處的三分之一的人。

秋風(fēng)掠過，卷起一股滲人的涼意。

周鴻喉結(jié)滾動，聲音干澀發(fā)顫，帶著后怕與深深的自責(zé)：

“世子……下官……御下無方，罪該萬死……”

“現(xiàn)在不是問罪的時候。”

秦風(fēng)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稍后你與顧老一同，從臨都本地及隨行人員中重新甄選一批人。”

“不論出身，只要讀過些書、頭腦清楚，最要緊的是——有一顆踏實為民辦事、不驕不躁的心。”

周鴻聞言，心下稍安。

可看著場內(nèi)寥寥無幾的剩余者，再想到迫在眉睫的清丈期限，他一咬牙，“噗通”跪倒：

“特使！選拔新人固然緊要，可……清丈之事刻不容緩啊！”

“新人全無經(jīng)驗，如何能立即上手？”

“只怕會出更大紕漏！”

“下官……下官斗膽，愿為方才被逐之人作保，求特使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之機！”

顧守真此時也回過神。

他雖深惡那些人的做派，卻也知事急從權(quán)。

于是亦起身，向秦風(fēng)深深一揖：

“先生，周大人所言雖有不妥，確是眼下實情。”

“一月之期已過大半，此時驟然換人，恐……恐誤大事啊！”

“懇請先生三思，平穩(wěn)過渡……”

說罷，他亦欲屈膝下拜。

秦風(fēng)豈敢受顧老的跪，立即上前托住：

“顧老不必憂心。我所說的新法，新人很快就能掌握。”

“比他們那套老法子——快得多，也準(zhǔn)得多。”

顧守真被他扶著站直，眼中憂慮卻未減分毫，嘴唇微動，顯然并不相信。

測量田畝是實打?qū)嵉募夹g(shù)活，豈是讀幾天書、聽一席話就能速成的？

沒有經(jīng)驗，如何應(yīng)對田間百般復(fù)雜狀況？

周鴻同樣滿臉猶疑。

但見秦風(fēng)神色篤定，二人只得暫壓疑慮，先聽下去。

顧守真與周鴻尚且不信，剩余那三分之一的官員自是更不以為然。

秦風(fēng)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不解釋，只轉(zhuǎn)身走回木板前。

唰、唰、唰、唰。

他手中木炭連續(xù)劃動，一個個規(guī)整的圖形次第呈現(xiàn)：

長方形、正方形、三角形、梯形……

秦風(fēng)正畫著，座中忽然有人低聲驚呼：

“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方田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