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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秦風，你究竟意欲何為？”

一回到驛館，顧守真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里壓著連日來的焦躁與困惑。

秦風真是要把他整瘋了。

他宴飲無度、流連勾欄，對改革事務不聞不問。

現(xiàn)局面糜爛、民怨沸騰，他反倒一躍而出，以近乎僭越犯上的方式，悍然壓制了前來問罪的公主。

這一番操作，直接將他想替秦風扛下罵名、保全改革火種的計劃徹底打亂。

秦風看著眼前須發(fā)微顫、眼底布滿血絲的老者，知道已到了必須交底的時候。

再這么拖下去，老頭恐怕真要氣出個好歹。

還不如狠心給一下。

想罷，他緩緩道：

“顧老，依您之見，此番臨都試點改革，最大的難處，究竟在何處？”

顧守真雖不解其意，但還是答道：

“自是清丈田畝，厘定稅基?！?br/>
“此乃新法根基，亦是萬難之首?！?br/>
“田畝不清，一切皆為空談。”

“那誰的土地最多？”秦風再次問到。

“此問多余?！鳖櫴卣婷碱^鎖得更緊。

“自是周、趙、王、李四家?！?br/>
“他們在此地盤踞數(shù)代，根深蒂固，其隱匿未報之田產(chǎn)，恐占臨都半壁以上?！?br/>
秦風點頭：“那我們先搞定四大家族，是不是后續(xù)的改革就好開展？”

顧守真只覺得秦風天真，嘆息道：

“談何容易！”

“土地乃世家立身之本，財源命脈所系，無異于虎口奪食?！?br/>
“除非高舉屠刀，將他們?nèi)繗⒐?，但一旦誅殺，整個大乾都會提心吊膽，將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反撲。”

“改革大業(yè)，恐將頃刻傾覆，再無推行可能?！?br/>
“不能武力壓制，只能講道理，這便是其中最難的地方?！?br/>
“是這樣?！鼻仫L點頭認同。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br/>
“所以我來的當天就告訴四大家族，不會趕盡殺絕，讓我過得去就行?！?br/>
“先穩(wěn)住他們?！?br/>
“當然，光憑一句空話，鎮(zhèn)不住他們?！?br/>
“所以我等著他們搞小動作把事情鬧大，等乾胤天派人來?！?br/>
“給他們演一出敲山震虎。”

“斷掉他們的僥幸和希望?！?br/>
“只要四大家族配合了，謠言就會不攻自破?！?br/>
嗡！

幾乎是瞬間，顧守真腦瓜子猶如雷霆劈下。

他一直困擾如何“攻克”四大家族這座堡壘。

覺得正面強攻必遭反噬，溫和勸說又恐徒勞，所以把目標先放在百姓身上。

結果百姓這邊也寸步難行。

故而深感前路黯淡，幾近絕望。

但...聽秦風這么一說，讓他看到了可能。

顧守真興奮的看向秦風，眼里滿是果然沒看錯人的神情。

隨即他又有些生氣，那你為何不與老夫說...

秦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靜的道：

“顧老肯定在埋怨我，為何不和您提前商議。”

“可，我若與你說，你會允許我收他們的銀子么？”

顧守真瞬間啞然。

吃飯他都覺得不妥，何況收銀子。

等等，收銀子？顧守真眼睛瞪的老大。

“你為何要收他們的銀子？”

秦風兩手一攤：“我不收銀子，他們怎么能信我會放他們一馬？”

顧守真啞口無言，理智告訴他，秦風說得對。

但這與他畢生信奉的君子之道，背道而馳。

他還是說道：“可…如果沾染那黃白之物...”

“此等污跡，一旦沾身，終身難洗！”

“清譽何存？”

秦風微微一笑，仰面朝天，渾身正氣道：

“圣人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為了天下百姓，我秦風清譽不值一提。”

顧守真怔然，嘴唇顫動。

這時秦風再次道：“這些銀子將是臨都城改革是否成功的最重要的籌碼?！?br/>
“此言何意？”顧守真勉強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疑惑地看向他。

秦風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中閃爍著近乎狡黠的光芒：

“如若我說，這些銀子，是四大家族深明大義、為支持朝廷革新國策，而‘主動補繳’的稅銀呢？”

“什么？”顧守真如遭雷擊，猛地瞪大雙眼，瞳孔驟縮，臉上的表情如同白日見鬼！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風……他怎么敢如此設想？

這簡直是將黑白顛倒，乾坤挪移！

看著顧守真震驚到近乎呆滯的模樣，秦風輕笑一聲，繼續(xù)道：

“四大家族即便被迫配合，也頂多吐出五成實產(chǎn)?！?br/>
“剩下那些深藏的黑田，想在一個月內(nèi)悉數(shù)挖出，時間不夠，他們也必會抵死頑抗。”

“所以，我不打算一寸寸去查?！?br/>
“我只需在他們自己上報的基礎上，酌情‘翻上一番’?！?br/>
“后將他們賄賂我的這些銀子，當做稅銀上報?！?br/>
“同時公告天下，表彰四大家族?！?br/>
“一面是財散得名，一面是財聚得罵名，他們會怎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