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來到鳳儀宮時,鳳儀宮上下嚴陣以待,空氣中仿佛都是草藥味和熱水的熱氣,宮人們步伐急促但亂中有序。
產房設在鳳儀宮東偏殿,蘇夫人吩咐好穩婆等人,本是站在床邊安撫蘇芙蕖,聽到宮人在外通報:“陛下駕到——”時,她連忙出去行禮。
“宸貴妃如何?”秦燊唇角緊抿,面色嚴肅問蘇夫人。
他一進外殿,發現內殿里靜的嚇人,心里擔憂的不行,剛想進去,蘇夫人就出來了。
蘇夫人面上亦是擔憂,但總體比秦燊好些,她道:“回陛下,宸貴妃娘娘剛剛發動不久,現在一切都好。
穩婆等已經準備就緒,最有經驗的楊穩婆摸胎說胎位很好,方才鳩太醫和陸太醫為娘娘懸絲把脈也說很好,只等時辰到了,自然能生產。”
所謂時辰到,就是等蘇芙蕖宮口全開,這才能生產。
秦燊聽到芙蕖沒事,幾乎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下,他又問:“太醫等人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到時辰?”
蘇夫人道:“穩婆不敢確定,只說女子第一胎向來時間會久些,短則三四個時辰,長則生上六七個時辰的都有。
兩位太醫說娘娘體質強健,胎兒不算大,胎位又正,沒有意外情況大約五六個時辰能生。”
秦燊點頭,他記得趙美人生產時,足足生了七個多時辰,雙胎位置不太好,又是頭胎不好生,底下人試探性地問他保大保小,好在最后有驚無險,生下秦曄和福慶。
但是趙美人生完孩子沒多久,隱有落紅血崩之勢,幸而是穩婆又去看趙美人,眼神好,這才發現,太醫又早就準備好各類藥物,勉強止住血,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因此趙美人仔細調理兩年才漸漸恢復元氣。
秦燊思及此處,剛剛略微放下的心再次提起,他邁步欲進產房,蘇常德趕忙道:“陛下,宸貴妃娘娘正在生產,恐怕不宜見風,您還是在外殿等候吧。”
民間傳言,女子正在生產的產房血腥氣極重,不適宜男子進入,以免沾染污穢之氣影響氣運。
陛下身為皇帝,怎么能進產房呢。
秦燊腳步微頓,又向內殿方向走去。
生產時宮人或是穩婆必要之時都會進出,他進去不過是開一次門,他就算是不進,蘇夫人也要進,就算是一起進去了。
況且現在農歷七月份,天氣已然燥熱,不過是開內殿門,哪來的見風。
蘇常德眼看陛下又要進產房,急得額頭的汗直往外冒:“陛下,宸貴妃娘娘生產辛苦,您若不在外坐鎮,萬一太醫有事稟告怎么辦?”
“太醫不能隨意進出產房是小,如果影響娘娘生產心態是大。”
秦燊聞言停住腳步,回眸略有不悅看向蘇常德。
蘇常德低頭不敢看秦燊,腰更彎。
蘇夫人道:“陛下,女子生產時的產房血腥,娘娘最是愛美要顏面,想來娘娘不愿陛下見到她狼狽,陛下還是不進去為好。”
“……”秦燊沉默。
稍許,秦燊道:“勞煩蘇夫人進去多多寬慰宸貴妃,待她生產后,朕必有重謝。”
蘇夫人靜默一瞬,恭敬回道:“…是,請陛下放心,這是臣婦應盡之義。”
秦燊頷首,蘇夫人行禮便要轉身進內殿,她的手剛摸上內殿門,秦燊再次叫住她,問道:“宸貴妃可有用早膳?”
芙蕖懷孕前就貪睡,自從懷孕后更是多眠,按照芙蕖以往的習慣,這個時辰恐怕還沒醒,更別提用膳。
蘇夫人聽到這個問話,看著秦燊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許變化,不再是普通寵妃母親對皇帝的恭敬和親近的淡漠,而是多一絲暖意。
陛下貴為皇帝,能在這個時候想起芙蕖有沒有用過膳,算是細心妥帖了。
她道:“回陛下,還沒有,但是臣婦已經讓小廚房準備了適合的膳食,約莫兩刻鐘就能送過來。”
“好。”秦燊應答,蘇夫人看他沒有再說話,行禮轉身進內殿。
蘇夫人一走,秦燊覺得空氣中都纏著讓人窒息的安靜。
主要是蘇夫人在時能說些芙蕖的事情,秦燊知道里面芙蕖如何便不算十分擔心,眼下什么都不知道,一片安靜,這才讓他心神不寧。
秦燊這時覺得宮中女子生產不許喊叫出聲的規定,簡直是違背人性。
生產如同進鬼門關,疼痛難忍,卻要為保全面子和儀容以及帝王的心意而強忍著不出聲,這已經違背人的本能了。
芙蕖那么嬌弱,怎么能受得了這些苦。
秦燊面色更加沉重嚴肅,腦子里有短暫的嗡鳴聲。
這時他有些后悔,后悔讓芙蕖有孕,讓芙蕖過這樣的‘鬼門關’。
但是芙蕖若沒有子嗣,誰能保證他死后芙蕖的安全和富貴呢?
他的遺旨固然有用,可是新帝登基后便也是皇帝。
同樣都是皇帝的旨意,所有人都知道縣官和現管的區別,陽奉陰違大有人在,一套圣旨可以有七八種解讀和流程,只要上位者不想實施,那走的流程熬也能熬死人。
他的遺旨有沒有人真的去遵循和捍衛,他都死了,他還怎么管?
秦燊想到這,心中的不安失控感更大,芙蕖就是有子嗣,萬一新帝還是不肯給芙蕖體面呢?
他腦子里越來越亂,不受控制的構想著無數種可能。
最終他決定,無論怎樣,他會盡量活得久一點,只要他活著,芙蕖和孩子就有人看護。
這期間他會盡力培養他們的孩子,無論男女,只有權力,才能保護他們,屆時以芙蕖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和新帝周旋,利益最大化的全身而退。
眼下說這些還太早,他現在只想讓芙蕖平安生產。
秦燊在外殿來回踱步,蘇常德在一旁低頭悄悄覷著,心里也和亂麻一樣。
陛下不是第一次有孩子,生子場面也不是第一次在宮里發生,但卻是宮里上下最緊張的一次。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有多看重宸貴妃母子,若是順利生產那是皆大歡喜,若是有半點不妥,恐怕朝野都會為之變色。
蘇常德心里直打鼓,祈求老天神佛快點保佑宸貴妃生產,不要折磨他們。
“呀!”門口隔著一道竹簾外,突然響起一個女聲的驚訝之聲。
是福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