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處理完一應瑣事和政務時,天色已亮,他在蘇常德的服侍下更衣上朝。
朝堂近來十分安靜,朝臣亦是十分順從老實,他們許多人已經聽說皇帝秘密派往民間的‘欽差大臣’正在大肆搜查貪墨之事,人心惶惶。
貪墨之人肝膽欲裂,與貪墨之人來往或是有姻親的人愁的晚上都睡不著覺,清官直臣引以為戒,開始自查家族之人有無此類事件,從嚴約束。
秦燊下朝后回御書房更衣,寫下一封圣旨交給蘇常德,又吩咐幾句。
蘇常德先是驚詫錯愕,又連忙恭敬應下,親自去宮務司吩咐小盛子。
秦燊則是前往鳳儀宮。
蘇芙蕖早接到小葉子來通報陛下下朝后要來鳳儀宮的消息,正等在門口。
秦燊高坐在龍輦上,面色沉靜略有思索,待他回過神看到站在鳳儀宮門口的倩影時微怔,心中一軟。
他命龍輦停下,步行走向蘇芙蕖,蘇芙蕖迎上去,自然地貼近秦燊。
秦燊摟住蘇芙蕖的腰肢,動作親密自如。
“陛下,我讓小廚房準備了藥膳湯,可以緩解秉燭達旦后的神乏疲力。”
“早膳有羊肉包子和酒燉肉,陛下用些在鳳儀宮休息片刻吧。”
蘇芙蕖的聲音溫柔耐心,話語中都是對秦燊的關心和體貼,就像是久盼丈夫歸家的妻子。
秦燊從昨日起一直思慮的心神在這時漸漸平靜,陽光晃著他的眼睛,他看向芙蕖,芙蕖漂亮的臉上仿佛泛著光暈,如夢似幻。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腳步微頓,蘇芙蕖疑惑地停住看他,眼里帶著緊張和關切:“陛下可是哪有不適?”
“張元寶傳太醫。”
“是,奴才遵命。”張元寶神色嚴肅立刻應下,轉身疾步而去。
秦燊仍舊盯著蘇芙蕖,蘇芙蕖焦急之色更重,她主動牽起秦燊的手想將秦燊帶回鳳儀宮正殿,秦燊沒動。
“陛下你別嚇我…”
蘇芙蕖話還沒說完,秦燊已然將她整個人攬入胸膛,抱個滿懷。
周圍的宮人立刻低頭看著地面,不發一言,仿佛他們根本不存在。
秋雪暗地給眾人使個眼色,儀仗及閑雜宮人躬身退下,宮道上只有秋雪和小葉子兩人,他們也退到十幾步以外的距離,保證聽不見主子的蜜語。
蘇芙蕖先是一愣,旋即回抱住秦燊,柔荑輕輕拍撫著秦燊略有僵直的脊背,既是安慰又是堅定不移的陪伴。
秦燊察覺到蘇芙蕖的動作,抱著蘇芙蕖的力道更大,鼻尖聞著蘇芙蕖身上的幽香,漂浮的心像是驟然找到落點。
兩個人靜靜地擁抱著。
秦燊聲音微啞打破平靜:“芙蕖,你愛我么?”
他的語調低沉平和像是隨口一問,但細聽之下有不容拒絕的強硬和執拗。
秦燊不想逼芙蕖說愛,怕芙蕖會警惕、怕芙蕖會重新立起盾牌、更怕芙蕖不肯說。
但是這一刻他就想聽芙蕖說愛他,想聽到芙蕖肯定的答案。
他已經一無所有,他必須做點什么去確定芙蕖對他的感情,哪怕只有一點,至少代表他不是一個人。
秦燊的態度霸道,可是內心惴惴。
隨著蘇芙蕖沉默的時間越長,秦燊的心就越沉。
半晌。
秦燊的心已經徹底跌落谷底,他勉強裝作如往常一樣,親吻芙蕖的發頂,牽起芙蕖的手往鳳儀宮內走去。
“……”沒拉動。
往常的芙蕖和沒骨頭一樣任他引導,這時卻不肯動。
秦燊沒強拉,垂眸看芙蕖,芙蕖的面色沉靜,而他面上的不動聲色幾乎快維持不住,心中的酸澀更甚。
他已經做好芙蕖推開他的準備。
下一刻,秦燊看到芙蕖的神態越來越認真,芙蕖想要說什么卻欲言又止。
芙蕖左右看一眼長長的宮道,回握住他的手往鳳儀宮正殿走,步伐比從前快許多。
秦燊心更堵,芙蕖怕人聽見,那便是不好聽的話…
他唇角緊抿,腳步沉重緩慢地跟在芙蕖身后一起進門。
“你們出去吧。”蘇芙蕖讓殿內的宮人一應退下。
宮人行禮一起離開,將門關緊,一片安靜。
秦燊眉眼微垂,不等他說話,他被芙蕖攀上脖頸環住,猛地往下一拉,綿軟溫熱的唇落在他的唇上,進攻性十足,秦燊微怔。
芙蕖從前的吻或是靦腆羞澀、或是甜蜜被動、或是勢均力敵、又或是帶著怒意,會咬他,毫不客氣地咬地生疼。
但芙蕖的吻從未如同今日一樣霸道、進攻、不容拒絕,完全掌控節奏。
秦燊回過神試圖奪回主導權,可芙蕖太過了解他的習慣,讓他兩次進攻都撲空,只能任由芙蕖主動。
這種異樣的感覺勾得秦燊心間麻癢,恨不得直接用強將芙蕖摁住狠親,可他還是忍住沒動。
他若真用強,芙蕖肯定會生氣。
吻越吻越熱,越吻越激烈纏綿,吻到最后秦燊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吻里享受,他的手開始不老實。
“嘶——”
正當秦燊下意識想解蘇芙蕖的衣服時,蘇芙蕖重重地咬一口秦燊的舌頭,秦燊毫無防備被咬的生疼,血腥味瞬間充斥口腔。
雙唇分離,秦燊眉頭微蹙不解地看著芙蕖。
蘇芙蕖面色冷淡嚴肅:“這是罰你懷疑我。”
秦燊:“?”
轉而他回過神,立刻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想聽你說一句愛我而已。”
蘇芙蕖眼里含著不信任:“那為何之前不問,今日突然問起?”
她眸色更加端肅,語氣正經:“陛下,我可以理解你事務繁多,可以理解你遇到的人真假難辨,可以理解你的多疑和猜忌。”
“但是我們已經將話都講明,你若再因為他人,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那我也無能為力。
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證明愛你。證明的過程就是我不斷面對你懷疑我的愛的過程。”
“這對你來說也許不殘忍,但對我來說很殘忍。”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蘇芙蕖的目光灼灼,秦燊在她犀利的注視下莫名心虛。
但他根本不理解芙蕖的意思。
說愛他,這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怎么和殘忍不殘忍扯上關系?
秦燊呼吸略微凌亂,嘴里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說話前要三思。
片刻,秦燊聲音更啞:“芙蕖你誤會了,我不是懷疑你,我是…”自卑。
自卑兩個字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承認自卑就相當于承認他自已的內心承認自已不配被愛,或者說承認他自已缺愛,所以遇到愛時才會懷疑和試探。
這種懷疑和試探,本質上是對自已,而不是對芙蕖。
“是什么?”蘇芙蕖問。
“……”秦燊沉默。
蘇芙蕖看著他,眼里漸漸流露出失望,在她轉身想走時,秦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重新拉回懷里。
“乖乖,想不想聽聽我過去的事情?”
蘇芙蕖聽到這話心中更加安定,她知道,她在秦燊的心中走了關鍵的一步。
對于一個用冷漠殺伐偽裝自已的上位者來說,袒露內心的心聲和過去的悲痛,是觸摸他靈魂的第一步。
蘇芙蕖會在秦燊脆弱的時間,趁虛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