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遂人意。
秦?zé)雠c婉枝新婚兩個月就發(fā)現(xiàn)懷有身孕已經(jīng)一個多月。
他又驚又喜，驚在于沒料到婉枝一直服用溫和的避子湯藥還能懷孕，擔(dān)心婉枝的身體能否承受。
喜在于，當(dāng)時的太醫(yī)院婦科圣手親口說：“王妃娘娘這一胎非常健康，王妃娘娘目前也并無不適，只要多加保養(yǎng)，多加照拂，生下孩子不成問題。”
那時的他們尚且年輕氣盛，做事情總是喜歡抱著僥幸心理去博一個可能。
有孕的喜悅和婦科圣手的話，早就讓他們把當(dāng)時太醫(yī)院院判的警告拋出腦后。
結(jié)果，最終還是釀成慘劇。
秦?zé)鲆恢必?zé)怪自已，不該讓婉枝冒險。
每當(dāng)念及婉枝早亡，再看到太子因為早產(chǎn)體弱多病，他的愧疚和憐惜都會難以自抑，恨不得能代替太子受罪。
他一直以為是意外，現(xiàn)在蘅蕪竟然和他說，或許可能是人為。
這件事帶給他的震驚和憤怒，遠超蘇芙蕖小產(chǎn)。
秦?zé)鲱~角青筋直跳，攥拳的手捏的“咯吱”作響，在安靜的御書房聽起來非常清晰。
蘅蕪仿若無聞，繼續(xù)說道：
“此事在臣妾心中掩埋多年，臣妾每日都被良心譴責(zé)。”
“此次宸貴妃娘娘小產(chǎn)，臣妾心中憂慮不安，畢竟宸貴妃娘娘胎象穩(wěn)固可是六宮皆知之事，怎么會好端端的被蛇驚嚇就沒了？”
“臣妾出于同為母親的同命相連，不忍看宸貴妃被人算計，便在蘇公公審訊臣妾時，百般求蘇公公透露一星半點兒細情。”
“臣妾聽說鳩羽太醫(yī)有秘藥可使孩子吸收母體養(yǎng)分存活，想起自已的孩子和生子秘方。”
蘅蕪看著秦?zé)龅难凵駠?yán)肅無比，聲音強忍著顫抖和激動，反而聽起來變形嘶啞道：
“臣妾懷疑宸貴妃娘娘這一胎，或許本就無事，只是有人用落血藤來混淆視聽，包藏禍心，想以此害宸貴妃娘娘生育時難產(chǎn)或是打掉這個孩子。”
“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成功了。”
“而皇后娘娘選中的替罪羊，正是臣妾！”
“砰——”秦?zé)雠瓨O，一拳捶在面前制作華美的御案上，赫然將御案捶個深深的拳印，他的手也瞬間流下鮮血。
蘅蕪面色震驚，沒想到陛下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立刻磕頭稱：“臣妾有罪。”便不敢再說。
殿內(nèi)一片死寂，唯有秦?zé)鲈絹碓酱种氐拇⒙暡唤^于耳。
下一刻。
秦?zé)雒偷仄鹕恚褚魂囷L(fēng)似的要離開，卻在要推開門時停下，語氣極冷道：“溫昭儀，你要為你今天所說一切負責(zé)。”
“若是有半句虛言，朕會賜你車裂。”
“砰——”一聲，內(nèi)殿門被秦?zé)龊莺荽蜷_又摔上，發(fā)出巨響，震得蘅蕪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
她松一大口氣，渾身癱軟在地上，不知從哪來一陣?yán)滹L(fēng)，她的脊背冰冷，原來衣衫早就被汗?jié)瘛?/p>
……
秦?zé)雠瓨O，想要去寶華殿質(zhì)問陶皇后。
蘇常德一眾宮人匆匆跟在秦?zé)龅纳砗螅桓野l(fā)出一言。
數(shù)十人步履匆匆，深夜?jié)u冷的秋風(fēng)打在人單薄的衣服上多添涼意。
在秦?zé)黾磳⑦~過寶華殿門檻時，剛抬起的腳微頓，又收了回來。
方才蘅蕪所說，皆是一面之詞。
無論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沖動行事讓陶皇后有防備之心。
此事事關(guān)婉枝，又牽連蘇芙蕖，絕非小事，他絕不許隨意糊弄，必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若是皇后真的膽敢算計婉枝…
秦?zé)鲰永飪垂庹э@，他骨節(jié)上的傷口仍在滴血，血液墜落在寶華殿門口的一朵地上蓮花之上，污染佛門清靜。
許久，秦?zé)鼋K于在秋風(fēng)中逐漸平靜下來。
轉(zhuǎn)身離開寶華殿。
他回眸看了一眼蘇常德，蘇常德立刻躬身趕上前。
“順著溫昭儀所說調(diào)查，讓松岸留意鳩羽，不可松懈。”
“再派人貼身保護溫昭儀，若是讓人滅了口，朕拿你的腦子祭天。”
蘇常德聽到秦?zé)鲫幊琳J真的語氣，只感覺自已牙花子都在泛酸泛冷，心中不斷打鼓，嘴上道：“是，奴才遵命！一定不辱使命。”
秦?zé)霰鞠牖赜鶗坷^續(xù)處理政務(wù)，可是回去的一路上腦海中不斷盤旋著蘅蕪說的話。
“臣妾懷疑宸貴妃娘娘這一胎，或許本就無事，只是有人用落血藤來混淆視聽，包藏禍心，想以此害宸貴妃娘娘生育時難產(chǎn)或是打掉這個孩子。”
“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成功了。”
秦?zé)霭底砸а溃瑹o聲的捏碎了自已手上的玉扳指，化成粉末飄散在空中。
他胸膛里郁結(jié)一片，堵著一口氣無處疏散，只能讓這把怒火和郁氣越燒越烈。
自從十歲起，他跟著上戰(zhàn)場廝殺，利用自已年幼的身份充作斥候，從殺一個人徹夜不敢閉眼，到殺人如同砍瓜捏菜。
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不知，何為怕。
但是現(xiàn)在，秦?zé)鼍巩?dāng)真有些怕。
他怕這一切是真的，落血藤只是個混淆視聽的餌，所圖不過是亂他心智，逼著他快速做決定。
若真是如此…那他和芙蕖的孩子，就是他親手殺死的。
這個念頭讓秦?zé)鲂乜谝恢希瑤缀醪荒芎粑B走路的腳步都變得沉重?zé)o比。
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蘇芙蕖說：“陛下，別讓我恨你。”時的樣子。
那么認真、嚴(yán)肅、篤定。
那時的秦?zé)隹v然心中難受，但他問心無愧。
保住蘇芙蕖，就是他要做的選擇，為此可以不要孩子。
但是，眼下，他如何能接受正是由于自已的決定，才真正的斷送孩子的性命。
蘇芙蕖又怎么能接受？
若是蘇芙蕖知道這一切，蘇芙蕖會不會…恨死他。
秦?zé)龅哪_步猝然一停，蘇常德正魂不守舍，差點撞到秦?zé)錾砩希液门R時反應(yīng)過來，嚇得腿都軟了。
“陛下怎么了？可否是傷口疼痛？”蘇常德看秦?zé)瞿樕缓茫眴柕馈?/p>
陛下遇刺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但還未完全好全，要謹(jǐn)防傷口二次撕裂。
“你把人遣散，朕去承乾宮，不必驚動任何人。”秦?zé)隼渲樂愿馈?/p>
蘇常德了然應(yīng)答，陛下這是要私入承乾宮了。
蘇常德去遣散儀仗隊的功夫，秦?zé)鼍鸵呀?jīng)用輕功悄悄潛進承乾宮。
承乾宮上下一片死寂。
正殿內(nèi)連個值夜的人都沒有，秦?zé)龊懿粣偂?/p>
他們這些狗奴才，根本沒有好好對待芙蕖。
莫不是覺得芙蕖失了孩子，又與他有些齟齬，就慢待了芙蕖。
秦?zé)龊谥樧哌M去，想要推開內(nèi)殿時又猶豫。
半晌。
“嘎吱——”輕微響聲，秦?zé)鲞M入。
內(nèi)殿僅有一盞微弱的燭火，散發(fā)著弱弱的橘黃色光芒，隱約照出床幔內(nèi)嬌小的影子。
空氣中有一股明顯的血腥味。
秦?zé)龅男母粒有‘a(chǎn)還要落紅一個月。
他走上前，拉開床幔，第一眼便看到蘇芙蕖皺著眉很不踏實的睡顏，她的懷里還有個給孩童玩的老虎。
縫的很粗糙，顯然是出自蘇芙蕖自已的手藝。
秦?zé)鲂闹邪l(fā)悶，卷著不可忽視的酸澀和刺痛。
他坐在床榻邊，俯身下去，在蘇芙蕖的唇上，蜻蜓點水的落下一個吻。
兩日不見，芙蕖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