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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縮頭烏龜嗎？”

項易霖沉默地頓了頓，有半分抬頭的傾向，卻又低了下去。

半晌。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項易霖的神經(jīng)末梢都在那一刻觸雷，整個人僵硬住，身體本能地想要收回去，被對方牢牢抓住。

“測個血壓，別亂動?！?br/>
她的語氣算不上好。

如果是別的患者，投訴書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許妍將他的病服袖子往上擼，掌心卻不小心觸到了不同的觸感，那是來自于他的手臂，一道很大的，遮掩不住的燙傷瘢痕。扭曲的，不堪的。

許妍感覺到自己抓著的那條手臂在不自覺繃緊，他的整張臉幾乎都偏到了令一個方向，像是在用力抵觸抗拒著什么。一種極其典型的軀體化反應(yīng)。

許妍只是收回視線，忽視他的這種反應(yīng)，以此讓他的反應(yīng)只停在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

測完血壓，果不其然，數(shù)據(jù)也不正常。

因為吃的藥物太多，身體出現(xiàn)了問題，各個器官的運作也變得紊亂。

看著上面不正常的數(shù)字，看著那些在醫(yī)學書里可能代表著各種各樣病情和身體癥狀出現(xiàn)的數(shù)字。

看著，曾經(jīng)在大學圖書館里，她枕在他肩膀上，慢慢閉眼背著的那些血壓異常的反應(yīng)。

一字一句，在腦海中完全浮現(xiàn)。

充滿著日光的下午。

書桌上濃郁的咖啡氣息。

她慢慢閉上眼睛，打著困頓的瞌睡，鼻尖貼到項易霖的袖子上，帶著那種干凈的皂香，熟悉而安心，伴隨著許妍少女時代的所有的記憶的干凈氣息，嘴里還在渾渾噩噩繼續(xù)背著。

那些刻板的、生硬的、冷冰的文字，躍然成了現(xiàn)實。

“精神藥物過量可造成自主神經(jīng)系統(tǒng)完全失衡，交感神經(jīng)系統(tǒng)被抑制，而副交感神經(jīng)系統(tǒng)可能相對亢進，導致血管無法根據(jù)體位變化進行調(diào)節(jié)，出現(xiàn)嚴重的、難治性的體位性低血壓休克，會造成中樞神經(jīng)、心血管系統(tǒng)、胃腸道與肝臟、等多方面系統(tǒng)問題，最終引發(fā)全身性出血傾向，多器官功能衰竭……”

許妍將血壓計繃帶從他手臂上拆下來。

再次靜默許久。

愛的、恨的、痛的，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像是走馬燈一般閃過。

一次比一次又更漫長的沉默，更寂靜的緘默。

“你確實挺該死的?！?br/>
“項易霖。”

項易霖碎發(fā)下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下。

許妍將量血壓的機器打包好，轉(zhuǎn)身，慢慢走出去，她的聲音，隨著關(guān)門的聲音落了進來，平靜地落在了地上，“但早死早超生，有點便宜你了，盡量別死那么早。更何況，你死了，我就真的沒人恨了?！?br/>
……

項易霖又成了一個人。

獨自的，坐在病房里，看著手臂上的瘢痕。

眼角的疤。

絲毫感覺不到任何痛意，只是低垂著眸子，眼皮沉沉垂著。

他的自毀念頭或許要很早，很早，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

不該愛上許妍，不該為父母復仇進入那個許家，不該從孤兒院逃出來，或者，不該擁有父母。

不如直接一些。

也許，他本不該活著。

十五歲的項易霖想死，但為著父母活著。

三十歲的項易霖同樣為了兩個人想活著，但卻好像離死越來越近。

世界的一切總是與他逆行，他從前總在想自己什么都沒做錯，如今卻時常在想自己都做錯了什么。越想，那道黑暗就會離他越來越近，想將他包裹住，讓他窒息而死。

項易霖早已無力掙扎，在至死的安心中閉上了眼，可每次在接近死亡的時候，卻總會有一道聲音讓他活著。

“項易霖，別睡，許妍在呢項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