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中”的紅牌暗了下來。
許妍被從病房推出來，隋院下意識朝門外的方向掃視，卻沒看到周述和周妥。
項易霖向前，將斯越輕輕往前推了一把。
斯越微頓，這才看到病床上躺著的是母親。
隋院對他們不太清楚，卻又好像有點清楚，因為記得之前傳過一陣許妍和這位項先生的傳聞，沉默幾秒。
斯越小心翼翼看了眼母親，又看了眼隋院，眼底透著茫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甚至鼻頭一酸，被這幅場景嚇到了。
直到隋院說：“手術(shù)很成功。”
斯越才意識到母親不是出事了，而是做完手術(shù)了，輕輕眨了兩下眼，那滴因為恐懼擔(dān)心的淚延遲砸在了地上。
項易霖的目光注視著尚在昏迷的許妍。
她安靜躺在病床上，闔著眼。
斯越被父親又牽出了醫(yī)院，他小小的腳踩在地上，一步一下。
又輕聲問：“母親以后的腿，是不是就好啦？”
“嗯。”
“父親帶我來，是想偷偷讓我看母親出來后的第一眼嗎？”
隔了幾秒，“嗯。”
斯越踩著影子，腳步都輕快了兩分：“謝謝父親。”他慢慢彎起一個淡淡的笑，“我今天很開心。”
牽著他的人卻沒有再開口。
只緩緩地、緩緩地握緊斯越的手。
斯越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回家之前，我可以申請買一個糖葫蘆嗎？”
“想吃……草莓的。”
……
周妥坐在病床上等小張叔叔打完屁股針后，抬起頭，好像隱約看到了窗外熟悉的身影。
好像項斯越……
旁邊那個，好像他那個殺人犯爸。
妥妥眨眨眼，懷疑自己是看錯了。
又揉了揉眼，那兩個人的身影已經(jīng)沒有了。
門口有護(hù)士敲門，“妥妥，你媽媽做完手術(shù)了哦，很成功。”
周妥一聽這個，一個激靈，驀地坐起來。
顛顛就往走廊跑：“媽——媽——”
那個興奮的勁兒，幾乎快把麻醉勁還沒過的許妍給叫醒了。
隋瑩瑩沖他“噓”了下。
周妥“哦哦”，也抬起手，“噓”了聲。
手術(shù)速度很快，過程很順利。
六七分鐘后，周述趕了回來。
他氣喘吁吁，喘個不停，因為跑得太快，喉嚨里一股血腥味。
“爸。”
周妥看他，“你咋才回來。”
“你媽呢。”
周述抬腿就要往手術(shù)室的方向走，周妥趕緊攔住他，“我媽出來了！手術(shù)做完了！老成功了！”
周述停了下，緊繃了很久的神經(jīng)終于在此刻松下來，狠狠喘了幾口氣。
他快步走回病房，看到了安然無恙躺在病床上的許妍。
他扒著門框，懸浮著的心臟慢慢恢復(fù)尋常的跳動。
“沒有發(fā)生什么事吧，妥妥。”
周妥搖搖頭，又皺了皺眉說：“隋姨拿包子給我們吃，搞得我跟小張叔叔都拉肚子算不算？”
“……”
周述緊繃的情緒松懈下來，無奈笑了下。
“真的，還讓我和小張叔叔屁股挨了一針。”周妥想想就撇嘴，“我這輩子不會吃姨送來的任何東西了。”
“知道了。”
周述摸摸他的腦袋，“走了，再去開點藥，你應(yīng)該吃壞肚子了。”
給周妥開完藥回來后，周述替許妍將被角掖好，抬手，撥掉她臉上的碎發(fā)。
……
沒多久，麻藥勁消退，許妍就醒了。
她剛睜開眼，周妥和隋瑩瑩就忍不住嘰嘰喳喳在她耳邊分享她手術(shù)很成功的消息。
有點幸福，又有點吵。
她淡淡一笑，尚且沒力氣說話。
最后這兩位都被周述以拉開和請走的方式，請了出去。
給她留下一室安寧。
周述在她旁邊坐下，輕握住她的手心，低聲道：“再睡一覺吧，我在旁邊陪著你，妍妍。”
許妍沒力氣出聲，只是沒什么力氣的點了點頭，漸漸熟睡過去。
等徹底清醒過來，已經(jīng)到了晚上。
身上的麻藥勁已經(jīng)褪去，身體也有了力氣，許妍靠在床邊，小口的喝著水。
周述正在聽隋院講術(shù)后的注意事項。
“這兩天仔細(xì)觀察著傷口，盡量不要碰水，也盡量不要動那條腿，得做一小段時間的輪椅了，方便術(shù)后修復(fù)……”
許妍喝著熱水，無縫銜接地慢慢道，聲音有點啞：“注意觀察感染跡象，保持傷口部位清潔干燥，如果有腫脹現(xiàn)象是正常的，不用過于驚訝，抬高患肢，再冰敷，如果實在不行要立刻聯(lián)系醫(yī)生。再過段時間，就可以進(jìn)行恢復(fù)訓(xùn)練，如果沒什么問題，就可以下地……”
隋院無奈：“你是醫(yī)生還是我是醫(yī)生？”
許妍：“都是。”
也許是因為腿被治療好了的原因，許妍的心情都跟著變好了好多。
病房里暖洋洋的，她捧著那杯熱水，穿著病號服，臉上也被溫?zé)岬臏囟雀愕媚樣悬c紅。
隋院這也是才發(fā)現(xiàn)，她好像比前段時間有點肉了。
至少，臉上不會再是一點掛不住東西。
“可是周述回來了，臉都有肉了，不用再一天三頓吃面包，改成一天兩頓了。現(xiàn)在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了。”隋院笑，看向周述，“這段時間給她多補充點營養(yǎng)，盯著她，別讓她再吃面包。”
周述輕頷首：“回去就都扔掉。”
許妍：“……周述你浪費糧食。”
“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也不能浪費糧食。”許妍試圖跟他各退一步，“你把東西放著，等我養(yǎng)好傷了，再給我拿出來。”
周述沒有往常一樣的百依百順：“看情況。”
許妍知道自己那些寶貝少不了要被大挪移，多少有點崩潰，低頭，懨懨，輕輕嘆氣，又喝了兩口熱水。
她在醫(yī)院這幾天，周妥愣是跟著被迫瘦了好幾斤，因為吃的沒什么油水。
這個年紀(jì)的小孩，瘦幾斤就能看出來有變化，許妍摸摸他的小臉，心疼道：“再瘦下去，臉上就該沒肉了。”
周述看著周妥那從大肉包子變成小肉包子的臉，實話實說道：“那倒是應(yīng)該不會。”
周妥撇嘴，討厭老拆自己臺的老爹。
一月初，大街上已經(jīng)有了點年味，許妍的腿恢復(fù)得很好，被周述裹得很厚，中午終于出去透了透風(fēng)。
許妍坐在輪椅上，腦袋上套著帽子，脖子上裹著圍脖，外面套著棉羽絨服。
手上還戴著周述買給她的手套。
今天沒下雪，但前幾天的雪下得很厚，地面上還有很多積雪。
同樣裹得很厚的大胖團(tuán)子周妥顛顛跑到被環(huán)衛(wèi)工爺爺掃到一堆的雪堆前，用手抓起一把里面最干凈的部分，重新跑回許妍面前，攥成團(tuán)，放到她帶著手套的手心。
“許妍，看，肉丸！”
許妍攤開手，看著毛茸茸的手套上多了枚“肉丸”。
“看，包子！”
“看，餃子！”
不一會兒，許妍攤著手，看手上的滿漢全席，忍俊不禁。
周述及時叫停，攔住了周妥這個幼稚的舉動，溫聲道：“好了，你媽手上就要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