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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宮裁受封博士頭銜，出入京城國子監(jiān)，同時也開創(chuàng)國子監(jiān)女性為官的先河，真正做到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作為皇帝親封的博士，宮裁地位不言而喻。

在她的倡議下，祭酒、司業(yè)開始著手國子監(jiān)的創(chuàng)新改革，把培養(yǎng)務實、廉政的清官放在首位，除了學習《四書》《五經(jīng)》等儒家經(jīng)典，更強調(diào)經(jīng)世致用，培養(yǎng)專科性人才，例如應對戰(zhàn)事需要的醫(yī)學科人才，促進手工業(yè)發(fā)展的紡織人才等等。

除此之外，國子監(jiān)增加了武監(jiān)生的名額，從武生中篩選出優(yōu)監(jiān)生，為國家儲備優(yōu)秀將士，讓更多諸如李鼎這樣的英雄涌現(xiàn)在戰(zhàn)場。

另外，除豪紳望族后代，國子監(jiān)對家道中落的學子也有接濟。

在宮裁大刀闊斧的改革下，京城國子監(jiān)真正做到了英雄不問出處。

大清吏治呈現(xiàn)一片欣欣向榮之態(tài)。

仲秋之夕。

宮裁收到秋桐的來信。

秋桐告訴宮裁：南疆王府情勢復雜，她逐漸理解衛(wèi)紛紜的處境與無奈；她們母女雖沒有相認，但周涯待她視如己出，她很珍惜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

宮裁欣慰。

秋桐還在信上提到南疆近日遭遇颶風，宮裁依照她信中描述，把這一筆添在《江南晴雨錄》中，期望警醒后人。

“海氣甚惡，非祲非祥。斷霓飲海而北指，赤云夾日而南翔。庭戶肅然，槁葉蔌蔌。驚鳥疾呼，怖獸辟易……少焉，排戶破牖，殞瓦擗屋。礧擊巨石，揉拔喬木……”

宮裁坐在院中奮筆疾書，在紙上留下一行行工整娟秀的字跡。

古老的槐樹靜靜佇立著，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直到風聲烈烈，院中刮起了一陣狂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宮裁散落在桌邊的草稿。

紙張迎風招展，宮裁被狂風驚擾，看著散落一地的筆墨，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放下筆，正準備起身，一個年輕的身影卻快她一步，“我來。”

曹蘭十三歲，身量與宮裁一般。他面容英俊，已有其父之風。曹蘭有條不紊地將散落一地的紙張一一撿起，利落干脆。

他看了一眼紙上內(nèi)容，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微微一笑，“明日該是個晴天。”

宮裁看著兒子，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她接過厚厚一疊草稿，用鎮(zhèn)紙壓好的同時，看向一副出門打扮的曹蘭，“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國子監(jiān)。”

曹蘭眼里閃爍著金燦燦的光芒，“國子監(jiān)新開了武生課程，祭酒特意請來姑父，主講《孫子兵法》，兒子想去學習學習。”

是有這么回事。

宮裁想了片刻，攏好衣襟往曹蘭身前走動兩步，“我跟你一起。”

福彭襲封平郡王爵位不久，她還沒來得及道一聲恭喜。今日納爾蘇在國子監(jiān)授課，必然少不了福彭的身影。

國子監(jiān)作為大清最高學府，匯聚了各地優(yōu)秀學子。

走進國子監(jiān)大門，蓬勃朝氣撲面而來，監(jiān)生聚首談論，少年意氣盡顯。

“馬博士。”

“馬博士。”

宮裁笑著與每個人回應，溫和親切。

曹蘭跟在她身邊，只覺得如芒在背，他不自在地搔了搔頭，往里屋指了指，“母親，我先進去了。”

“去吧。”

曹蘭一溜煙跑遠了去，宮裁看著他高挑的背影，笑得寵溺，“這孩子……”

宮裁博聞廣知，監(jiān)生逮著她難免想要攀談幾句，宮裁也不推諉，耐心細致地發(fā)表著自己的見解。

綠蔭樹下，仁智堂中，論道聚賢良，墨香彰。

校場上，武生的理論課程告一段落。

武生三五成群圍聚在一處，比劃拳腳，展示真刀實槍。

宮裁從仁智堂脫身，來到校場時，看到的就是這般龍精虎猛的景象。

刀光劍影，箭矢破空的聲音不絕于耳，叫好聲、歡呼聲此起彼伏，自從增設武生名額后，國子監(jiān)一改往昔之沉悶，煥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活力。

“手臂抬高，瞄準靶心！”

不遠處，福彭正拍著曹蘭的手臂，糾正他挽弓工作。

“滿弓！”

曹蘭深吸了一口氣，拉滿弓弦，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勢如破竹的鏡頭正中紅心。

“漂亮！”

福彭拍手大贊，曹蘭眼中也盡是欣喜，“我這算出師了吧。”

福彭哈哈一笑，拍了拍曹蘭的肩，“是是是，論箭術，我都不是你的對手。”

“教會徒弟，自然是要餓死師傅的。”

兄弟兩人插科打諢，朗聲大笑。

宮裁看著他們，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她仿佛看到自己和曹頤，當年在江寧織造府校場溜冰的場景……如今，她們姐妹深厚情誼在曹蘭和福彭之間延續(xù)，宮裁欣慰。

就在宮裁動容之際，納爾蘇緩緩走到她的身邊。

他順著宮裁的目光，看向校場中的兩人，眼中亦有驕傲，“曹蘭進步很大。”

宮裁感激地沖他點頭，“多虧福彭。”

“也是他自己爭氣。”

說著，納爾蘇擺了擺手，眼底染上幾分笑意，“我今晨得了個好消息。”

宮裁精神一震，能被納爾蘇稱得上是“好消息”的，那一定與西北戰(zhàn)事息息相關。她心跳突然加快，仿佛有所預感，“是不是……”

她目光期待，卻又不敢繼續(xù)問下去，怕再次落空。

直到納爾蘇給了她堅定的目光，“柳菡在西北邊鎮(zhèn)找到以鼎了。”

懸在心里的石頭在這一刻終于落了地，宮裁的眼眶瞬間濕潤，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浸濕衣襟。

他還活著。

宮裁深吸了一口氣，揩去淚珠，“他還好嗎？”

“西北動亂不止，以鼎聯(lián)合當?shù)厣贁?shù)民族，自發(fā)組建了一支抗擊西北叛軍的民兵隊。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各個都是精兵悍將。這一年來，他帶著這支隊伍游走雪山草原，說不上好……但他一定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宮裁點了點頭，把喉間的哽咽吞下，“活著就好。”

納爾蘇深以為然，他與宮裁并肩站在校場，看著武監(jiān)生濟濟一堂，不禁感慨，“皇上為雪西北之恥，大力發(fā)展實業(yè)，改革吏治；這些年，大清的強盛有目共睹，大仗……怕是要來了。”

宮裁眼中劃過一抹深色，淡淡點頭，“以戰(zhàn)止戈，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