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
招待所的工作人員看著房間里唯一的一張小桌子四分五裂，兩個板凳也壞了一個，還有那臉盆架、臉盆毛巾等物都在地上，一地的狼藉。
她板著臉訓斥，“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倆大男人干啥呢？你們自已瞅瞅，屋里被你倆折騰成啥樣了？”
“對不住，同志，我的大兄弟一直有夢游的毛病，睡著了就喜歡起炕在屋里轉悠兩圈，誰知今天不是在家里，對你們這地兒不太熟悉，這一轉悠吧就往家具上撞了。”
江景輝將鍋都甩在熊大壯的身上，熊大壯淡淡看他一眼，沒有說什么。
工作人員聞言，氣消了些，但說話了語氣還是有點沖。
“行了，你們趕緊收拾一下，還有壓壞的桌椅要照價賠償?！?/p>
江景輝忙應下，“好的，我們這就收拾，賠償你們也說個數，我們肯定照價賠償?！?/p>
工作人員見他沒有推卸責任，也就沒再計較，還幫著跟他們一起收拾房間。
三兩下收拾好房間，隨后賠了三塊錢算了事。
工作人員拿著錢扭著大腚走了，江景輝跟門口探頭探腦想看熱鬧的人說了聲抱歉打擾了便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面所有人的視線。
江景輝疲憊地捏捏眉心，“睡吧！”
熊大壯重新上炕，低聲問他，“走到時候怎么不叫醒我？”
江景輝借口早就想好，“你留下給我打掩護，你那呼嚕聲響，外面聽得一清二楚，這樣沒有人能猜到我出去過。”
實際是帶上他根本不方便，他從頭到尾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帶他一起。
“辦好了？”熊大壯又問。
“辦好了，很順利。快點睡覺，等睡醒咱們就回去?！?/p>
說著話，江景輝已經脫了衣服上炕鉆進了被窩里。
天大亮，火炕快沒了溫度。
江景輝被凍得縮了縮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
炕頭的熊大壯還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口水順著嘴角淌到枕頭上。
江景輝眼皮跳了跳，坐起來推了推對方：“醒醒，該起床回去了?！?/p>
熊大壯猛地睜眼開，粗聲問，“現在回？”
邊問邊麻利地穿衣服、下炕，穿鞋，動作一氣呵成。
江景輝速度也不慢。
“咱們先去國營飯店吃點東西再回?！?/p>
收拾妥當，兩人去了國營飯店。每人吃了一大碗熱騰騰的肉絲面，身體頓時暖和起來，這才起身趕路。
“我們還要去拿板車？”熊大壯問。
“不用，昨天我已經將板車藏在了林子里，等會路過的時候去取就行。”
他輕裝上路，啥都沒買，熊大壯倒是提了一個布袋，里面是孟漢濤請客給買的20幾個饅頭。
此刻已經凍得梆硬。
寒風刮過臉頰，冷得刺骨，呼出來的白氣瞬間消散，路面結著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
出了城，走了一段距離，江景輝就讓熊大壯在路邊等著。
“我去推板車?！?/p>
“要不我去？”熊大壯覺得他的速度快一點。
“不用，我去才能找到地方。你等著，我很快回來。”
確實很快回來，沒多大一會兒，江景輝就推著板車從林子里出來了。
熊大壯將布袋往板車上一放，很順手地接過板車，推著板車快速前進。
他沒有刻意放慢速度，江景輝就得提速跟著。
約莫走了一個小時，這家伙都沒慢下來的意思，江景輝突然叫停了他。
“等一下，你走得太快了，讓我歇一會?！?/p>
熊大壯蹙眉，歇息太耽誤時間了。
他朝板車上努努嘴，“要不你來板車上歇，我推著你走，這樣不耽誤咱們趕路?！?/p>
江景輝愣了愣，旋即笑了。
“行啊，你推著我走?！?/p>
他長腿一跨就上了板車，有點遺憾之前遮擋獵物的稻草都丟了，不如墊著厚厚的稻草坐著更舒服。
他剛坐穩，熊大壯就攥著車把往前沖，板車轱轆壓過冰面，“哐當”一聲顛得江景輝差點彈起來，后腦勺結結實實撞在車幫上。
“我艸，你給老子慢點??！”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揉著腦袋只想罵人。
熊大壯嘿嘿笑一笑，“對不住，輝哥，著急回家，沒注意?！?/p>
“你小心點，這冰天雪地的，路滑?！?/p>
江景輝沒好氣地叮囑。
熊大壯道，“這板車我熟，穩著呢！滑不了?！?/p>
只是話音剛落，板車一邊壓過一個內坡突然歪向一邊。
江景輝下意識抓住車沿，這才沒摔下去。
可是車上的布袋就沒這么穩，唰得一下滑出板車，里面的饅頭也撒了一地。
兩人趕緊蹲在地上撿饅頭，熊大壯也不知道是不是餓了，撿著撿著很順手地就往嘴里塞，江景輝反應很快，啪得一下拍在他的手背上，哭笑不得。
“臟不臟？剛從地上撿起來就想吃呢，再說，這凍得邦硬也不怕硌牙？”
熊大壯一臉無辜，“輝哥，你打我干啥？我就是看饅頭臟了想吹掉上面的臟東西?！?/p>
江景輝：“……”
敢情是他誤會了。
“不能吹，要不然上面都是你口水。”
“知道了！”
兩人把撿好的饅頭塞回袋里，重新上路。
這次熊大壯學乖了，腳步放慢了些。
可沒過多久，余光瞥見路邊向陽坡的酸棗枝上，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凍酸棗，遠遠看去，像是一串串好看的小燈籠。
他眼睛一亮，“輝哥，快看，那是凍酸棗！”
他娘以前可是最喜歡吃這個了。
說著，撒手就往坡上跑，全然不顧這段路是下坡路。
板車根本沒剎住，順著緩坡往下滑，江景輝嚇得緊緊抓住板車邊緣，破口大罵。
“熊大壯！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給老子回來！！”
熊大壯根本不理他，一心想著要給他娘摘幾顆凍酸棗回去。
等他揣著滿兜凍酸棗跑回來的時候，江景輝已經被板車帶著滑出去二三十米，褲腳沾了泥，棉鞋也蹭上了冰碴子。
他直直地盯著這個缺心眼的大塊頭，眼里快要噴火。
熊大壯全然沒察覺到他的怒火，挑了幾顆大點的凍酸棗遞了過去。
“輝哥，你嘗嘗這酸棗，甜著呢！凍得透透的，跟冰果似的！”。
江景輝看著這個缺心眼的大塊頭，又氣又笑，接過酸棗沒好氣地往嘴里塞了一顆。
頓時酸得眼睛瞇起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