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兄，你說這女巡按還當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讓自已的護衛隊闖關回京.......”
山路上，不緊不慢的奔來兩隊人馬，領頭的其中一人正是市舶司提舉，樓大人。
樓大人看了身旁眉頭緊擰的這人一眼，回過頭來寬慰道：“施兄何必愁眉不展，那傅祥平要你過去，無非就是想讓你背鍋。”
“你要是不想摻合，咱們就回去。”
雖那傅祥平是一州之尊，但文官不得干涉軍務，他并沒有資格調動堂堂衛指揮使大人。
此刻他旁邊這匹馬背上的這位指揮使大人聞言，卻依舊擰著眉頭，搖了搖頭。
施蒙德皺眉解釋道：“邊防要事乃是衛所職責所在，我這個指揮使聽聞消息不去看看，也實在說不過去........”
樓大人無奈一笑，提醒道：
“但那個傅祥平讓人知會你過去，可不是為了就讓你看看的，他可巴不得你出手，到時候好將攔截欽差的罪名，安在你頭上呢。”
施蒙德聞言神情不變，顯然是對此早有預料，默然一瞬還是說道：“先過去看看吧。”
“有人闖關，此事與我衛所有脫不開的干系，但卻與你市舶司無關，樓老弟你其實不必非要與我一起前去趟這灘渾水。”
他扭頭一臉正色的提醒道。
樓大人是個文官，騎馬打仗的自然不擅長，但在這揣度人心上卻是一把好手。
聞言了然一笑道：“施兄，你這番想前去看看，還是因為那個姜巡按吧........”
樓大人聽他炫耀過不知多少次自已曾經給女狀元送過筆墨，指點過書法一事，對他與那女巡按是舊識一事，早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在他的口中，姜如初是個才華橫溢還謙遜有禮的才女，反正就是天生狀元的讀書料子，總之將她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因此樓大人對這個女巡按也有不少好奇，不然他堂堂市舶司提舉，與胡同知那些人也向來冷淡，又何必興沖沖的去參加洗塵宴。
結果可想而知，樓大人滿心期待的去，一臉失望的回來，對著施蒙德就是一句：“施兄，你這牛皮吹得可有點大啊......”
見他一臉不解，就表情難言的將洗塵宴上的一切解釋了一通，最后見施蒙德一言不發的沉默下去，還忍不住寬慰了一番。
比如，你看你，老弟我早知你喜歡夸大，其實也沒有多失望，那孩子瞧著就是有點莽，被人做局還樂呵呵，人倒也不壞.......
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咋考上狀元的。
又比如，別難過，看走眼不是什么大事，那時她還年少心性未成，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有變化也是很正常的。
入了官場，和從前讀書不同也能理解。
樓大人這一通寬慰下來，他倒是逐漸將自已說服，滿心的失望也終于消散，只是一旁的施蒙德，卻更加的沉默下去。
不知他是作何感想，反正自那日后，原本說好的過兩日就見見故人的事，這位指揮使大人之后也再沒有提過。
此刻樓大人覷他一眼，見他一言不發。
提醒道：“你可別念著那點舊情，就想蹚這趟渾水啊，你沒聽姓傅的派來的人說，她脅迫官員逼糧呢，本來你跟他們就不對付.......”
傅祥平的人反正是這樣說的，她搜集了一些有的沒的把柄要挾，索要錢糧，但眾官員不愿為她所脅，反正就是沒談攏，鬧崩了。
所以這位巡按才派人闖關，回京告狀。
樓大人皺眉分析道：“他們那些人的話不能全信，但眼下她派人強行闖關防是事實，此事牽涉重大，你可千萬不能感情用事。”
知道他向來重情誼，他提醒一句：“她早已不是你當年認識的那個孩子了。”
這些天，外頭關于她的謠言四起，雖大多他們都知道是假的，可她抵達全州后整日龜縮在驛站，與胡同知等人來往是事實。
施蒙德始終一言不發，此刻聞言終是忍不住擰眉一句：“先過去看看再說......”
“放心，此行公事公辦，她若有任何有損百姓利益、朝廷威嚴的舉動，你知道我的脾氣.......我絕不會有任何手軟。”
樓大人聞言沉默的看他一眼。
收回復雜的目光，忍不住在心下嘆了一口氣，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他怕的可不是那女巡按今日之舉有損百姓利益。
恰恰相反......
等市舶司和衛所的兩隊人馬不緊不慢趕到的時候，前方關隘處，正打得熱火朝天。
武器碰撞的聲音遠遠便傳來，叮當作響。
遠遠的看到衛所的人終于前來，巡檢司的人趕忙上前，“參見樓提舉大人，施指揮使大人.......您二位可算來了！”
“指揮使大人，您要是再不來，可真要讓那些女賊寇跑遠了，咱們好多兄弟都折損了，守備大人正在跟那個賊頭交手.......”
樓大人率先下馬，從山坡上往下看去。
朝陽下，下方的山路上一片凌亂，周圍到處都是被掀翻在地的人馬，他一眼便看到中間正在交手的二人，正打得激烈。
其中一個正是駐守關口的守備將領，孫華方，而另一個手持長槍的，竟是一名女子。
更讓樓大人目瞪口呆的是，那女子手中的長槍去勢極猛，渾身殺氣騰騰，即使是他這個文官遠遠的看去，都能明顯的看出......
長槍破空而出，凌厲無比，招招有序。
此刻孫華方，竟然還落在了下風！
“施兄，你快來看，孫華方那小子竟還打不過一個女子，他要被挑下馬就好笑了.......”
樓大人趕忙往后喊了一聲，不管是臉上的表情，還是興奮的語氣都不乏看好戲的意思。
身后眾人聞言紛紛神情微妙。
巡檢司的巡檢大人聞言，更是一臉的青白交加，方才不久，他才剛下去交過手，臉上被長槍劃破的一條血痕尚還觸目驚心。
最后正是被一槍挑下馬，這才灰頭土臉回來的，此刻他臉色白了又紅，簡直精彩紛呈。
“施指揮使，這伙賊寇強行闖關還傷我十幾名兄弟，我等一路追擊到此地，與這賊頭交手了好一會兒了，她很是有幾分厲害.......”
“您可千萬，不要放過這些賊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