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騎著自行車快速往陽家巷子去。
知道金枝給自已兒子送了那么貴重的東西,他剛開始只是輕輕一個咯噔,隱隱覺得這事不對頭。
但現在越想越不對,每個細節都透著古怪。
金枝跟小姑姑關系要好,之前小姑姑走了,秋平還聽說金枝為此哭過好幾次。
而且金枝的性子又比較內向,除了冬梅,她跟其他人都不算深交,最多見面的時候禮貌的打聲招呼。
所以,她為什么會給自已兒子送這么貴重的東西?
到了陽家巷子,還沒進家門呢,秋平就見著李保軍抱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晴晴出來。
“咦,秋平,你來啦。”李保軍詫異的打招呼。
昨天回來的路上,秋平還說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不亂走。
讓兄弟沒過年的時候一塊殺豬再聚,這會咋跑自已家里來了。
秋平有點魂不守舍,“遛彎呢?”
李保軍顛了一下懷里的閨女,“你說這孩子咋這么麻煩啊,才這么點大,天天都要往外頭跑,擱家里待不了兩小時,就起勁的叫喚,又哭又鬧的,非要出去,一出門就開心了,電線杠也好看,這禿樹枝也好看,連狗都好看。”
說起閨女,李保軍沒完沒了,“秋平你知道嗎?才這么點大,她都會演戲了,裝哭,嚎半天,一滴眼淚都沒有,一出來馬上停。”
秋平看了一下晴晴的裝扮,“那啥大軍,金枝最近有給你家晴晴買衣服帽子嗎?”
李保軍愣了一下,“出生的時候買過小衣服吧,還買過小鞋子和襪子。”
“那最近呢?”秋平又問道。
李保軍默了默,“最近啊?”
“我也不知道啊。”
秋平又追問,“那銀鎖頭呢?你們家給孩子打了嗎?”
李保軍搖頭,“打個卵,那玩意冰涼涼的,這么冷的天,誰帶啊,吊在外頭她就拿著咬......”
秋平緩緩吐了口渾氣,“那啥大軍,我有點事,你先逛著。”
話落,秋平快步往李家走去。
李保軍抱著孩子,“哎,你干啥去啊?”
懷里的晴晴不樂意了,開始咿咿呀呀的鬧騰。
李保軍的注意力馬上被孩子拉了回去。
“哦哦哦,這不是出來了嗎?你咋這么喜歡鬧啊?哎呦我天啦,一個就要遭不住了,我媽當初咋帶的六個,這么大冷天的到底有啥好看的嘛?
你不凍,我還凍呢,看這寒風吹的,走走走,爸爸帶你坐大車去,我們上大車上,誒,風吹不著~”
秋平拉開門簾子進屋。
岳小嬋以為李保軍回來了,“這么凍還非要......咦,南同志,保軍抱著孩子出去了,你先坐一會,我喊他去。”
秋平趕緊道,“不是,我不是找大軍的,剛在門口還遇上他呢。”
說著,他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嬸子他們呢?我找金枝。”
岳小嬋道,“哦,找金枝啊,金枝擱屋里呢,我媽他們上井崗巷子去了,老太太有點不舒服,看去了。”
說著,岳小嬋沖著金枝房間方向喊道,“金枝,金枝。”
金枝“哎”了一聲,從屋內出來。
當看到秋平站在屋內,金枝臉色就拉了下去。
因為冬梅,她就討厭秋平。
冬梅半輩子白活了,都為了這侄子,那么好的冬梅,被逼的離家出走,想想金枝就難受。
秋平見金枝出來,特別是見金枝那不想搭理自已的表情,對自已心里的猜想越發的篤定了兩分。
他快步上前,站在金枝面前,“金枝,你是不是有小姑姑的消息了?”
金枝面不改色,一扭頭朝著暖爐走去,“沒有。”
秋平跟在金枝后面,“我兒子那銀鎖,身上穿的夾克,不像是寶嶺城的東西。”
金枝隨口道,“哦,我姑姑進貨,貨里面夾帶的。”
秋平又追問道,“你平日跟我也沒啥交集,連大軍家的晴晴都沒有,你干啥給我家文祥送?而且還那么貴重的東西,那銀鎖,除非是很親很親的長輩,要不,我家文祥憑啥?”
金枝心里很氣,很想沖著秋平罵,但還是強忍著心里的不忿道,“就憑我跟冬梅是好姐妹,她要是在,肯定會對文祥好,所以我也對文祥好。”
秋平說不過金枝,快步越過金枝走到她正面,看著金枝的眼睛,“不對,你肯定是知道小姑姑的下落了是不是,那些東西是小姑姑寄過來的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金枝的手臂,“金枝,你知道的,這幾年我到處找小姑姑,你要是知道她在哪,你就告訴我,我奶......”
金枝再也忍不住了,抬起頭面色含怒道,“你嬌妻兒子在懷,還關心你小姑姑干啥?這會倒是有臉提起你奶了,你要心里真有代奶奶,也不至于這么沒良心。
冬梅能當你姑姑,真是倒了血霉了,她有什么錯?就因為你,她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罪,她比你還小那么多歲,她比你小了七八歲啊,你是人嗎?”
金枝情緒失控,紅著眼睛哽咽道,“嗚嗚,她是因為你才出生的,她在黃家過的是啥日子啊,你天生就欠她的,你在黃家能吃飽穿暖,你能活到現在,都是吸著冬梅和代奶奶的血。
你一個外人,能在黃家讀書還拿到了工作,可冬梅呢,她是黃家親生血脈,她有啥錯?就因為她有你這么個在黃家占盡便宜的侄子,她成為了所有親人的公敵。
嗚嗚嗚,你倒是結婚了,你結婚你跟阮芳是一家人了,你孝順你岳父岳母去了,冬梅呢,冬梅被你們趕走了,哇啊嗚嗚嗚嗚~”
金枝崩潰大哭,伸手去捶打秋平。
“我恨死你了,你們有啥理由逼走冬梅,她自已有工資,她怎么就成為你們的拖累了?你們是人嗎?你們這么壞,冬梅讓你們害慘了,她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有你這么個侄子。”
“她省吃儉用存錢給你結婚呢,她在黃家一個人守著代奶奶讓你順利從黃家帶著工作分出來了,也是她一個人送走了奶奶,一個人上班賺錢,她省吃儉用把錢存起來,她一輩子都是為了你活,你日子好了,你不要她了,你就合著阮家把人給逼走了,你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