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觀測天象,都變得吃力了...”
陳年緊了緊身上的青袍,看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邊的雪原。
這場雪雖然不大,但下得比他預計的要久得多。
三天了,依舊沒有看到一點要止歇的跡象。
“哥,哥哥,你們看!”
清脆的童聲響起,一個小小的身影由遠及近。
不過數息之間,那身影就來到了兩人面前站定。
那足足一尺厚的積雪,在這小小的身影面前如同不存在一般,沒有對她造成任何阻礙。
而在她身后的雪面上,更是干干凈凈,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踏雪無痕,點塵不驚。
如今妖邪凈空,術士重創。
光憑著這套身法,就足以在附近州府之中,謀上一席之地。
若非如此,陳年也不會放她一個年不過六歲的孩子,在這雪地上撒歡兒。
寧鴿跑到兩人面前伸出雙手,捧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遞到兩人面前,激動的滿臉通紅:
“看!松鼠!”
“嗯?松鼠?!”
陳年邁出的步伐微微一頓,低頭看向了寧鴿手中捧著的小東西。
見到陳年望來,那小松鼠歪了歪腦袋,與陳年對視了一眼。
它眨巴眨巴了眼睛,也不怕生,雙腿一蹬,就想往陳年身上跳去。
然而,它剛剛跳起,一旁的寧崢便伸手一撈,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拎了起來。
尾巴被抓,松鼠瞬間失衡,它凌空撲騰了幾下想要掙脫。
但此時的寧崢是什么手勁?怎么可能讓它走脫,直接把它提到了眼前。
“這就是松鼠?”
發現無法掙脫的松鼠,眼睛一閉,身體僵直,當場裝起了死。
寧崢上下掂量了一番,感受著手中的重量:
“吃得還挺肥,看樣子今天有口福了。”
本來還在裝死的松鼠,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支棱了起來。
它睜開眼睛,對著寧崢就是一陣“吱吱”亂叫。
然而,寧崢對此充耳不聞。
他右手一緩,把包袱扔在地上,干凈利落的擰斷了松鼠的脖子。
寧鴿見狀眼中閃過一抹失落,不過也僅僅是有些失落而已。
兄妹二人相依為命數年之久,餓極的時候,連一只老鼠都要分成兩頓吃。
一只松鼠與一只兔子,在二人眼中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可愛。
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一旁的陳年同樣沒有說話,他可以不吃飯,但是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卻不行。
最主要的是,他不可能一直將兄妹二人帶在身邊,他們終究是要自已謀求生路的。
這世道,太過善良,只會成為一種弱點。
“這松鼠,你從何處尋來?”
聽到陳年問話,寧鴿頓時提起了精神。
她轉身指著前方看不到邊際的雪原,脆聲道:
“前面,前面有好大一片林子!”
“林子?”
寧崢一聽,同樣來了勁。
他拾起地上的行李,一臉興奮的道:
“有林子,終于可以吃口熱乎的了!”
大雪封路,連綿不絕。
路上這三天,他們一直在生啃著那生硬的餅子。
不是他們不想吃口熱乎的,而是大雪封路,這官道兩旁,連個生火的東西都找不到。
能看到的柴禾,早就被沿途的莊子拾了去。
這天寒地凍的,柴,就是命。
陳年倒是有辦法可以生火,但如此一來,先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現在的寧崢,可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松西縣那幾日發生的事情,早已被風澤之炁盡數洗去。
若非是怕那些仙苗帶回的消息,引得那些術士們尋兄妹二人的麻煩,陳年甚至不會將這兄妹二人帶出松西縣城。
山門世家或許找不到他的蹤跡,但要想找到這兄妹二人,不過是易如反掌。
更何況,現在盯上他的人,可不只是山門世家。
“林子嗎?”
陳年皺了皺眉。
逢林莫入,在這世道,可不是一句空話。
能夠在這官道沿途存在的大片林子,不是有主之物,就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風險。
否則,就這么個天氣下,那林子早幾百年就被伐的干干凈凈。
不過看著寧崢手中早已成為尸體的松鼠,陳年還是點了點頭。
飛鷹走犬剛過,術士們重創在身,就算是有些風險,也不過是人為而已。
他們,還應付的來。
見到陳年點頭,寧崢更加興奮起來。
沒了那幾日的記憶,離開了那個滿是生存壓力的環境。
現在的寧崢,盡顯少年意氣,心態比之前要活泛的多。
林子并不遠,約莫兩三里的距離,但三人卻是走了足足半個時辰。
不是他們不想快,而是快不了。
在這冰天雪地之中,行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若不施展修為,一天走上五十里已經是極限。
三天時間,他們不過是走出了百里而已。
“看樣子,還得想辦法將那蜃龍尋回。”
“否則照這個速度,走到京師,不知道都猴年馬月了。”
陳年看著前方的林子,抖了抖身上的積雪。
蜃龍,在酆都連天鐵障封鎖八百里綺羅山之前。
便以東海龍君的身份,帶著那些凡人到了江安城。
如今,正潛伏在江安城地下的暗河之中。
“只是相隔甚遠,那白龍畢竟不是我符篆所出,不似飛鷹走犬那般靈動。”
“想要找回,只怕有些麻煩。”
以他現在的狀態,想要隔空相招已是不能。
想要尋回蜃龍,除非他重新返回江安城,否則別人根本調不動。
“可要返回江安...”
飛鷹走犬與聾兵啞將,尋到陳年費了不少功夫,卻也帶來了不少消息。
江安城,距此超過四千里。
這一路行去,至少要花費數月之久。
最主要的是,他昏迷后綺羅山發生異變,有地仙法橫空出世。
此時的江安,早已聚集了大量的命修。
江安有酆都九獄坐鎮,自是能護陳年周全。
可人多眼雜,那么多命修,萬一讓人看出了他的狀態,那后果...
心思急轉間,一陣細微的對話從林中傳來,打斷了陳年的思緒。
“高兄,你說這冰天雪地的,要等到啥時候,才能等到人啊?”
“不急,安心等著便是,我得到了消息,那人已經離開三日了。”
“大雪封山,他要想北上,便繞不開這條道。”
“以他現在的狀態,離了官道,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