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之中,清水半滿。
按理說,若是一成人掉進(jìn)缸內(nèi),哪怕他站直了,都不會頭頂被淹,可那威嚴(yán)無度,若無上仙神睥睨世間的大爻之帝,就這般困在缸中出不來,且一副快要溺水模樣。
這時。
十相門國師踏入殿內(nèi),其身旁跟著一位碎花白裙,雙眼細(xì)長女子,是那黃時雨。
其問:“諸位大人,可是有解?”
白晞混于眾星官之中,沉思一瞬,說道:“小孩皆能想通之道理,既無法自缸中而出,那便砸缸即可,所以……諸位誰來砸缸?”
“若是成功使得爻帝脫困,想必‘某某某砸缸’之典故,今后必廣傳人世之間,為世人所銘記,所稱贊。”
而他話音落下。
日官臨川眸光驟然一熾,指尖一點(diǎn)金芒浮現(xiàn)而出,看似微弱,卻似能爆發(fā)出不可言之力,而后一指點(diǎn)在缸體之上。
“轟隆……”
金光撞在缸壁之上,震得殿內(nèi)嗡鳴,連大爻甚至是道人山都是地動山搖,震動不斷。
可下一刻,滿殿死寂。
那指力落處,粗陶水缸只微微一震,連半道裂紋都不曾生出,缸內(nèi)清水依舊半滿,紋絲不動。
“此物,不對勁!”
臨川眼神緊凝著,口吻深邃道:“以我之力皆不能破開,那便證明此缸外力根本不能破。”
“怪哉,這水缸是煉制而出的?”
“若真是,又是誰置于無妄宮之中?”
見此情形。
日月星三官雖覺此事滑稽依舊,卻再也無法升起想笑之心,只覺今日之事,似有些大了。
“爻帝,不會就這么被淹死吧?”,又是之前那位星官蟋蟋而語,“若帝崩,我等……”
只是此刻,已無人搭理于他。
日官赤明開口:“以爻帝之尊,豈能這般任由其如孩童溺于缸中?此置我大爻之威于何處?諸位各施其法,各展其計,事不容遲!”
而那位星官又是開口道:“缸體雖不可摧,可缸中之水不一定同樣如此詭異,我還是不信,爻帝這般之尊會困于區(qū)區(qū)一口缸中!”
“所以,再找人一試即可!”
此話一出。
第十五山主當(dāng)即單膝跪下,俯身重重一禮,神態(tài)之中滿是那義不容辭:“稟各位上官,我大哥愿往!”
隨之腰背挺得筆直,神態(tài)莊重得如同赴死殉道一般,再次朗聲開口,字字?jǐn)S地有聲:“稟各位上官,此等救帝于危難、挽大爻于傾頹之千秋功業(yè),下臣不敢與他人相爭,臣再舉薦親兄長,第三山主,第四山主一起,入缸護(hù)駕!”
“若是不行,道人山之山主皆亦可往。”
剎那之間。
眾山主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扭曲至極,依舊是那般想以道人十匠之法輪對方個千年萬年。
倒是黃時雨忍不住抿唇輕笑,聲如檐下風(fēng)鈴般道:“嘖嘖,倒是一個‘李學(xué)’的踏實(shí)之實(shí)踐者,難得,真是難得!”
日官臨川瞥了一眾山主一眼。
不由分說,將他們同時投入缸體之中。
水缸依舊是那口水缸,清水依舊半滿。
十幾位山主落入其中,竟無一人相觸,無一人相擠,仿佛缸內(nèi)自成一片天地,各自占著一方水域,互不干涉,卻又同處一缸。
明明只是半缸深的水,卻如萬頃滄溟壓身。
眾山主修為仿若丟失,神通不展,道基被鎖,只剩下凡軀俗體,簡直跟小兒落缸時大差不差。
祂們胡亂撲騰,手腳亂蹬,面色漲得青紫,口鼻不斷嗆水,驚恐得睜大眼睛,卻連一句完整呼喊都吐不出,就這般人頭在水中沉沉浮浮。
見此一幕。
“我……依舊不信……”
那星官又是道了一句,而后便是被日官赤明投入缸中,與帝同困,與帝沐浴一缸之水而不得出,在水中不斷掙扎著。
黃時雨微笑而語:“這位星官大人,其實(shí)也是有些適合修行‘李學(xué)’的,唉……”,她輕嘆一聲,“不知李十五若今后有幸成為傳道者級生靈,他到時又會傳什么道呢?”
殿中,似愈發(fā)詭譎起來。
爻后不顯,兩大國師親臨,日月星三官齊至,且有一些奇人在此,如卦宗之修,只是眾人皆低頭沉思,似一籌莫展,而后硬著頭皮施計。
“以繩拉之,或許一試!”
“直接將水飲干,也可一試!”
“要不朝著缸中填土,說不定可行!”
只是無一例外,他們想到任何之方法,皆以失敗而告終,繩不可拉,水飲不盡,土填不滿,甚至又有兩位星官一位月官陷入缸中,與帝一起撲騰。
十相門國師開口:“諸位可還有計?”
他緩緩偏頭,視線落在了卦宗一對師徒之上:“卦修舉全宗之力,可否算到此水缸之來頭?”
懷素答:“卦相不清,難,難,難!”
國師又問:“可算是,讓你等算出一絲助爻帝脫困之法,哪怕是一點(diǎn)線索,行又或是不行?”
懷素抬手撫了撫手中八卦盤,指節(jié)枯槁,青筋凸起,帶著垂垂老者般的遲暮之態(tài),嗓音渾濁道:“國師話既然出,卦宗當(dāng)竭力一試……”
片刻之后。
一位位卦宗修士齊聚于此,他們并未入殿,而是站在無妄宮之外如鏡般平靜水面之上。
“咔……咔……咔……”
一道道血肉轉(zhuǎn)盤碾動之聲響起,只見眾修之頭顱,化作一顆顆黑白分明,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卦象凝鑄而成血肉腦袋。
八卦腦袋無皮無肉,無眼無耳,僅由筋絡(luò)與骨片盤結(jié)而成,卦紋如血管般爬滿顱表,隨著呼吸般的韻律一明一暗,而懷素等三位老道八卦頭,更是大到仿佛遮天蔽日一般……
三炷香之后。
無妄宮中。
兩大國師,三位日官,三十六月官,兩千余數(shù)星官望著那卦宗卜出之卦相,同時聲傳大爻天地之間,同一語調(diào)、同一頻率,一字一頓,如同天道敕令般嘶吼出聲:
“尋——李——十——五——”
“召——李——十——五——”
“命——李——十——五——入——宮——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