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黃須沒城府繃不住,實在是季覺慷慨的有點太過頭。
讓黃須幾乎要懷疑這狗東西是不是被幽邃奪舍了,否則都不至于演的這么過頭!
畢竟當年季覺怎么炮制帕奎奧那家伙的往事還歷歷在目,真就是敲骨吸髓一丁點油渣都不漏。
現在,當如此利好條件擺在黃須面前的時候,他反而有點不敢置信了。
不是,你有什么陰謀?
你究竟要幾把干啥!
“仔細想來,自從認識大匠以來,雖然大家出來做事都是合則兩利,但大匠對我也是照顧頗多的。
大家合作了這么久,哪怕拋去其他,也總歸是有那么一兩分情誼在的吧?英雄之王的遺物我得之無用,用了也可惜,倒不如物歸原主。
我是真這么想的,沒必要裝模做樣?!?/p>
季覺無所謂的一笑,拿起了桌子上的戒指,直接拋了過去:“就看大匠是否愿意賞我這個面子,折節下交了?!?/p>
戒指從空中劃過了一道璀璨的軌跡,落在了黃須下意識伸出的手中,就像是感應到了什么一樣,劇烈震動了起來,嗡嗡作響。
絲毫沒有在季覺手里的高貴冷艷,無比熱情。
沉寂的靈性再度蘇醒,隱約能夠看到模糊的面孔從黃須面前浮現,英雄之王的殘影再度升起。
看了一眼眼前的工匠之后,微微的點了點頭,回頭好像看了一眼季覺,嘴唇開闔,對黃須說了句什么。
很快,消失無蹤。
“看來這下真是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了?!奔居X輕笑出聲,收回視線。
黃須沉默了很久,好幾次想說什么,終究是一聲輕嘆,珍而重之的將戒指收進了懷中:“你不打算聽聽第二種?”
“不用了?!?/p>
季覺擺手,“交朋友這種東西都是看心情的,沒必要總是摻雜利害……實話說,光看大匠你患得患失的樣子,就已經很回本了?!?/p>
一句狗叫,立刻就把不知道組織了多久措辭的黃須給噎了回去。
他也實在分不清這狗東西是故意這么說緩解尷尬,還是單純就是只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狗叫兩聲看自己無話可說的樣子。
大匠終究是寡欲言辭,不擅長這種熱血沸騰的羈絆劇情,只是微微一嘆。
“那就這么辦吧。”
他說,“是我欠你?!?/p>
大匠到底是要臉的,不可能跟其他人說一句你自愿的就當做什么事情都沒發生,甚至也沒問后面季覺有什么十死無生的事兒要他赴湯蹈火。
現場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來,割裂了自己的掌心,將殘存著血痕的匕首倒持,交給了季覺。
這就是北境的至高禮遇——血盟。
被交托血盟者,就是提供者最珍貴的朋友和最高貴的客人。
如果持有者遭遇羞辱,那么就等同羞辱黃須。如果持有者失去維繼生活的能力,那么黃須就要無條件的供養。
甚至,如果季覺被人殺了,那么黃須就要以血覆面,舍棄所有的身份。從此不許蓄須,更不許洗澡和更衣,要不擇手段、不計后果的為他報仇。
直到用這一把匕首戳穿了仇人的心臟和喉嚨,將尸骨和匕首一同焚燒成灰。
季覺微笑著收下,并沒有再說什么。
然后,就看到他從口袋里薅出了一卷羊皮,蘸著自己的血,迅速書寫,現場煉成,將那一卷羊皮制作成一件煉金造物。
羊皮上,是二十四個血色書寫而成的符文,每一個符文內外六十一層結構歷歷在目,諸多變體和組合應用更是毫無掩飾。
鄭重其事的,交托在了季覺手中。
這就是北境工坊之中,足以同英雄之種相提并論的第二種核心傳承·盧恩定式。
不同于塵霾傳承的千變萬化,盧恩定式只有二十四個,可在歷代工匠的不斷推進和演化之下,已經到了變無可變的地步,其泛用性幾乎可以應用在任何一個方面,同時,論及天底下余燼和大群之道的結合和萃變,更可以說是無出其右。
這二十四個盧恩放在季覺手里,幾乎將北風的一半傳承都給了!
“就算是報償,也沒必要這么快吧?”
季覺微微愕然,他真不是想要收朋友費的!
“這是英雄之王的吩咐,和報償無關?!?/p>
黃須已經釋然,迎回了天工,他已經心滿意足,既然是英雄之王的吩咐,那么他作為追隨者,自然別無二話。
清脆的鈴聲響起,提醒著他會面時間的結束。
“你先休息吧?!?/p>
他最后遲疑了一下,起身道別,這一次沒有再擺出臭臉,“以后有機會的話,歡迎你來北境和北風看一看?!?/p>
“下次一定。”
季覺擺手道別。
目送著黃須離去之后,他躺在床上,翻看起了手中的盧恩定式來,可沒過多久,敲門聲就又一次響起了。
這一次,是姜同光。
“喲,季大師,忙著呢?”他一貫的嬉笑著,邀請道:“難得好月光,我制備了幾杯薄酒,可否賞個面子,咱們走一走聊一聊?”
“???我不是病人嗎?這合適么?”
季覺錯愕,然后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對季覺演技的贊嘆和認同:可以了,小兄弟別演了,演到你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身居三道榮冠,作為協會的理事和老牌的大師,難道他還能看不出來季覺現在的狀況?
哪里有一拳能打死三頭牛外加兩個幽邃同行的病人?。?/p>
別磨蹭了,趕緊的!
隨著他的熱情招手,季覺只能換好了衣服跟上去。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談著,穿過了一層層無人的殿堂和走廊,就像是游覽天樞一般,由姜同光親自講解,何時何地這里發生了什么,何年何月你的老師在這里跟人大打出手,哪里哪里,當時對方磕頭磕碎的磚頭上還有印兒呢……
路線變化之中,天樞好像也在變化。
穿越了一層層陰影,看到了一間布置雅致又無比安靜的會客室,不同于光華廳的金碧輝煌,這里一切從簡,但每一處都透露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美感。
“這是哪兒?”
“光華廳的背面,靜謐廳?!?/p>
姜同光關上了門,頓時清脆的摩擦聲里,層層落鎖,內外隔絕,死寂之中甚至沒有其他的聲音。
“光華廳用來講一些能見得了光的事情,見不了光的事情,一般大家在這里決定,絕罰令的擬定就是在這張桌子上投票和決定的,你可以將這里當成絕罰隊的總部。
不過,常年也就只有我這么一個光桿司令而已。”
姜同光從自己的酒柜里隨手挑了一瓶,扯來了一張椅子坐下,示意季覺隨意,“不用擔心,當初建造的時候,這里就投入了大量的心血,里面所談及的一切事情,對于外面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是嗎?”
季覺環顧四周,試探性的問:“鎖?”
無聲無息,毫無反應,只有姜同光的神情,依舊似笑非笑,瞇起的眼睛里像是帶著某種促狹。
“怎么看上去像是秘密審查一樣?”
季覺接過了姜同光遞過來的酒杯,倒是毫不在意的問道:“協會這是何意味啊。”
總不至于是自己和大孽糾纏不清的事兒發了,金杯共汝飲的環節之后,快進到白刃不相饒了吧?
“兩件事兒,但都看你。”
姜同光倒是沒有繼續惡趣味,緩緩說道:“接下來,余燼滯腐之決,你就別參與了,如何?
只要你上場,幽邃里的那些個老鬼絕對會不惜代價的出來搞事情。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咱們先享受兩天,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說唄,怎么樣?”
“啊這……”
季覺錯愕,目瞪口呆:“我還想為余燼多立功,為協會多流血呢,不至于珍貴到這種程度吧?”
“哈哈哈,沒關系,有機會的?!?/p>
姜同光仰頭將自己的威士忌一飲而盡之后,放下杯子,笑容斂去,肅然的說道:“正好,協會有件差事想要交給你。
雖說是征召,但多少也不至于強迫,究竟響應與否,都看你。”
季覺剛剛端起來的杯子頓時放下來了,端詳著姜同光的樣子,看來看去卻什么都看不出來,越發的疑惑。
“做什么?”
“保密。”姜同光斷然回答。
“什么時候?”
“也保密。”
姜同光再度搖頭:“和差事相關的一切,在你答應之前,都無可奉告,你只要回答是或否就行了。”
“……”
一時,季覺也陷入沉默,靜靜的轉著酒杯,一聲輕嘆:“只有一個問題。”
“請講。”
姜同光浮現出一絲微笑。
就看到季覺抬起手指,指向了那一張疑惑的面孔:
“為啥找我?”
這一次,姜同光沒有再無可奉告,而是抬起了四根手指。
“首先,你對這種事情的擅長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其次,能力經過了驗證。
然后,對類似的差事你也有一定的經驗。”
他略微的停頓了一下,笑容越發幸災樂禍:“最后,最重要的是……有人推薦了你,說你絕對合適,沒有你的話指定不行。
至于是誰,我想就不用多說了。”
“……”
季覺說不出話,只感覺眼前一黑,耳邊傳來了遙遠的狗叫聲。
是誰?
還能特么的是誰?
天爐你這老狗就看不得別人閑是吧?!
“……我答應了?!?/p>
季覺嘆了口氣,癱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姜同光:“究竟是什么事兒?現在總能說了吧?”
姜同光的笑容不改:“由我帶隊,潛入幽邃?!?/p>
“——刺殺悲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