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留學回來之后,便把北城那套已經漲了不少的房子賣了,在海城買了一個大平層。兩百多平的面積,四室兩廳,窗外就是江景,晚上燈火璀璨,比北城那套老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裴攸寧的新公司在海城,丈夫也在海城工作,等到裴文君八歲的時候,她便辭掉了省城電視臺傳媒公司的工作,打算帶著孩子搬過去。李素琴也提前辦了退休,跟著一起過去幫忙帶孩子。
夏意正濃的午后,陽光溫柔地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裴攸寧站在新家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緩緩流淌的江水,深深吸了一口氣。江風從半開的窗縫里鉆進來,帶著水汽和灼熱的味道。
新城市,新房子,新開始。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這三個“新”,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海城那套小房子她沒有賣,鑰匙還好好地收在抽屜里——那是給父母留的退路,等他們年紀再大些,就接到身邊來養老。
“媽媽,快來看!”裴文君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脆生生的,像一顆糖掉進了玻璃杯。
裴攸寧循聲走去,小姑娘正站在自已房間的飄窗上,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玻璃上,鼻尖壓出一個扁扁的印子。“外面有個好大的公園!還有湖!”她的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手指在玻璃上畫著圈。
張偉靠在門框上,看著妻女,眼里漾著笑意。
搬家后的第一個周末,王琦夫婦的邀請就到了。
車子駛進城郊的別墅區時,裴文君把臉貼在車窗上,一棟棟漂亮的別墅從眼前掠過——紅磚墻、白柵欄、爬滿藤蔓的院門,還有修剪成各種形狀的灌木叢。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微微張著,發出一聲輕輕的“哇”。
張偉把車停好。一家三口沿著石板小路往里走,路兩旁種著梔子花,香氣濃郁得幾乎要把人裹起來。裴文君的小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故意踩那些縫隙里的落葉,聽它們發出沙沙的響聲。
王琦和宋佳琪已經等在門口了。
裴文君今天穿了一條淡粉色的小裙子,裙擺上綴著細密的蕾絲花邊,是裴攸寧早上花了好一會兒給她挑的。頭發扎成一個高馬尾,用同色系的絲帶系著,整個人顯得更高了。她站在父母身后,微微仰著頭,打量著面前這棟比周圍幾棟都氣派的別墅——三層小樓,拱形窗戶,門前兩棵修剪成球形的桂花樹,院子里隱約能看到一架秋千。
她的目光在那架秋千上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她低下頭,扯了扯自已的裙擺,看了看那些精致的蕾絲花邊,又摸了摸頭發上的絲帶,心里那點小小的羨慕就像泡泡一樣,“啵”地破了。自已的裙子也很美啊。
再抬起頭時,她看到一個男孩子站在門廊下。
那男孩比她高半個頭,穿著一件干干凈凈的白襯衫,領口翻得整整齊齊,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西褲,腳上的小皮鞋一塵不染。他站得筆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那種打量不讓人討厭,更像是小動物見到新伙伴時的探究。
男孩先向裴攸寧和張偉問好,聲音清亮,帶著這個年紀男孩子少有的沉穩:“叔叔好,阿姨好。”
裴文君也不甘落后。她從父親身后探出半個身子,朝著男孩身后的一男一女甜甜地招呼:“宋阿姨好,王叔叔好!”
聲音又脆又甜,像是抹了蜜。這是媽媽出門前交代她的,她記得可牢了,一個字都沒錯。
王琦忍不住多看了這個小姑娘兩眼。這孩子長得不像裴攸寧,也不像張偉——五官輪廓更深,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其實裴文君是隔代遺傳,長相隨了張云翔,是一種精致的美。所以在孫子輩里,張云翔最寵的就是這個唯一不跟自已姓的孫女,每次見面都抱著不肯撒手,偷偷給她塞錢、買零食。
宋佳琪笑著蹲下來,摸了摸裴文君的頭,手感比想象中還好,頭發軟軟的,帶著一股洗發水的香味。她站起身,對兒子說:“小妹妹是客人,你帶她去后面玩吧。”
夏日的陽光正好,透過桂花樹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裴文君跟著男孩穿過客廳,朝后院走去,淡粉色的小裙子在光影里輕輕擺動,像一片飄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