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他把從張俊那里問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妻子。
裴攸寧聽完，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第二天中午，她借著吃午飯的機會，和周穎聊了起來。
公司附近有家小飯館，環境清靜，是她們常去的地方。今天店里人不多，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省城秋日的街景，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
“聽說你最近在打聽房子的事情？”裴攸寧夾了一筷子菜，狀似隨意地問道，“打算在哪里買啊？”
周穎說了一個小區的名字。
裴攸寧的筷子頓了頓。那個小區她知道，位置好，學區也好，房價自然不便宜。
“那里是學區房，”她放下筷子，看著周穎，“房價可不低。張偉大哥就有房子在那邊。”
“是不便宜。”周穎低頭扒了一口飯，語氣平淡，“但位置好，聽說也好租。”
“就沒想看看別處嗎？”裴攸寧斟酌著措辭，“干嘛非盯著那一處不放？那個小區離我們單位可不近。”
她說完，目光落在周穎臉上。
周穎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那雙眼睛澄澈，卻帶著一絲敏銳的洞察。
“你的意思是，”周穎垂下眼眸，聲音輕了幾分，“我不適合住在那個小區？”
裴攸寧心里一緊。
“額……”她斟酌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只是覺得，你想得太遠了。如果真想買學區房，可以考慮我們公司這邊附近的。也有升值空間，還能買大一些。”
周穎沉默了幾秒。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摩挲著。
“寧姐，”她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勉強的笑，“是不是張大哥跟你說了什么？”
裴攸寧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不會是我婚禮那天吧？”
周穎的臉瞬間紅了。那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人撞破了最隱秘的心事。
她輕輕點了點頭。
裴攸寧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陣內疚。如果不是自已請她當伴娘，她大概不會遇到這場情劫。
“我也沒想到，請你當伴娘會……”她的話沒說完，卻被周穎打斷了。
“這不怪你。”周穎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堅定，“我自已都沒想到。在遇到他之前，我從來都不相信一見鐘情。”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裴攸寧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你當初跟著我過來，”她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也是因為他嗎？”
周穎沉默了片刻。
“也不全是。”
裴攸寧心里一沉。不全是——那就是大部分是了。想到當初自已還以為是自已的魅力引得對方追隨過來，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她有些后悔今天開這個話題。這種事，應該讓張俊自已來解決的。
“你放心，”周穎忽然開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管以后怎樣，都不會影響我們倆之間的友誼。”
裴攸寧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其實我婆婆挺喜歡你的。”她只能盡量說點好話。
周穎彎了彎嘴角，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我知道。”她說，“你這么說，我懂了。”
張俊母親喜歡自已，意思就是——張俊本人并不喜歡自已。這個邏輯，她懂。
裴攸寧覺得自已有些吃不下去了。她原本是好心提醒，可此刻看著周穎強撐的笑容，她忽然覺得，自已可能做錯了。
這時，周穎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旁邊接電話：“喂？……對，是我……不加了。如果他能接受我就買下來，如果覺得不合適就算了。”
掛斷電話，她走回座位。
“中介？”裴攸寧問。
“嗯。”周穎坐下，拿起筷子，“之前看的那套房子，還了兩萬塊，賣家覺得有點低。本來還想再磨一磨的——”
她頓了頓，低頭扒了一口飯。
“現在算了。”
裴攸寧聽出了那話里的意思。不是房子算了，是那個人，算了。
“那你還要看看其他小區的房子嗎？”她問。
周穎說了幾個公司附近小區的名字，讓中介幫忙留意。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
兩人吃完午飯，走出飯館。周穎站在門口，看了看天上的云。
“寧姐，我下午去看房子，不回辦公室了。”
裴攸寧看著她，想說什么，卻不知該說什么。
“天涯何處無芳草。”她最終還是開了口，“以后我會幫你留意更好的。”
周穎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卻被她死死壓住了。
“寧姐，”她說，聲音輕輕的，“你是過來人，應該知道最難控制的就是感情。如果可以控制，我也不用千里迢迢地跟過來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
裴攸寧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在心里把張俊罵了一百遍。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周穎找個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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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飯館的周穎，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抬頭一看，發現自已站在一家商場門口。
進去吧。她想。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兒。
商場里人不多，空調開得很足。她一個人慢慢地逛著，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從眼前掠過，卻什么都沒看進去。
忽然，她的腳步停住了。
打折車里，有一雙鞋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鞋面是緞面的材質，泛著柔和的光澤，鞋型秀氣，是她喜歡的那種。
“小姑娘真有眼光。”營業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雙鞋是斷碼特價的，今天才開始打折。你穿多少碼的？可以試試。”
周穎看著那雙鞋，心里有一瞬間的動搖。
“有37碼的嗎？”
“這雙是36的。”營業員看了看鞋底，“你可以試一下。”
周穎搖了搖頭。她一般穿37的，36的肯定穿不上。
“那算了。”
她轉身要走。
“小姑娘！”營業員的聲音從身后追上來，“你試試嘛！這個品牌的碼數偏大的，說不定能穿上。你來都來了，試試又不要錢。不試怎么知道不行？”
周穎的腳步頓了頓。
她回過頭，看見營業員正提著那只鞋，笑嘻嘻地看著自已。
那笑容太過熱情，讓人不忍拒絕。
她又走回去，接過那只鞋。
褪下腳上的平底鞋，將腳探進那只高跟鞋里——
正好。
“你看，我就說能穿上吧。”營業員用手按了按鞋尖，“一點都不擠。所以說還是要試試，不然錯過了多可惜。我把另一只也拿給你試試！”
周穎穿著那雙鞋，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鏡子里的人穿著這雙緞面的高跟鞋，整個人似乎都亮了幾分。
她最終以心儀的價格，買下了這雙心儀的鞋。
走出商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暮色中閃爍。
周穎提著鞋盒，走在回家的路上。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營業員的那句話——
“不試怎么知道不行？”
她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已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試了，才知道能不能穿上。
試了，才知道合不合適。
那雙鞋是這樣。
那個人呢？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而她的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發芽。